那片无边大漠,并非说穿就穿。纵使他掌握阴字密探,也难越此天堑。
更关键的是,战前他曾派人严密监视西河州,自始至终,未曾发现顾天白一兵一卒。
可玄甲铁骑,偏偏就这样凭空出现。
铁木真仰天怒吼,双眼赤红。
忽然,脑中闪过一道念头。
“是你?”
一声暴喝自他口中炸裂而出。
四周将士皆茫然不解。
紧接着,一个清冷而威严的声音从城头传来:
“不错,是朕!”
众人惊愕——回应他的,竟是北莽女帝。
“原来真是你!你竟敢助顾天白!”
铁木真瞬间醒悟。世间哪有什么神迹?玄甲军能至此,必有路径。
这些日子,唯一途经西河州的,正是北莽调往王庭的部队。
因王庭危急,各地兵马纷纷回撤,西河州亦不例外。
铁木真未加阻拦。
与其分散追剿,不如诱敌聚歼,一举荡平。
但他从未料到,女帝竟会暗中勾结顾天白,将玄甲铁骑悄然夹带同行。
城墙上,所有北莽将士面面相觑,震惊不已。此事竟无人知晓。
“你疯了吗?”铁木真怒视女帝,“你以为顾天白是来救北莽的?他的目标与朕并无二致!”
女帝仰天大笑:“朕自然清楚,但朕不在乎。”
“北莽亡国已定局,可朕有权决定如何亡,更有权选择死于谁手。”
“铁木真,你先毁盟约,后屠我子民,朕哪怕魂归黄泉,也要让你蒙元寸步难行。”
“啊——待我破城之日,定将你千刀万剐!”铁木真面容扭曲,咆哮如兽。
他从未想过,一向被视为囊中之物的北莽,竟反过来给了他致命一击。
“破城?杀朕?”女帝冷笑,“先看你手下这些人,能不能活着走出这片沙场。”
话音未落。
玄甲军动。
顾天白动。
刹那之间,天地失色,风云骤起。
“呜——”
号角声不知从何处响起,穿透风沙。
狂风怒卷,席卷四野。
最先发起冲锋的,仍是白袍军。
阵型瞬变,全军疾驰。从高空俯瞰,白袍军前锋已化作锐利三角。
锋矢阵成。
骑兵冲阵,莫过于此。
白袍军骤然列阵,其用意昭然若揭。
阳光洒落,顾天白终于迈步而出。
他足尖轻点,身形竟如幻影般腾空而起,恍若跨越虚空。
刹那之间,天地变色,距离已毫无意义。
就在光影交错的瞬间,一匹纯白无瑕的骏马自尘烟中跃出。
它四蹄生风,脊背挺直,划破长空,精准地停驻于顾天白落脚之处。
“轰!”
马蹄落地,黄沙翻涌,气浪如潮。
一杆赤红长戈破风而出,锋芒直指前方。
“是顾天白!他亲自上阵了!”
“他在带头冲锋!要冲阵了!”
四周惊叫四起,人人变色。
不过数息,顾天白已深入战场核心。
他降临之地,正是白袍军阵最前端,宛如利箭之锋。
这一举动,无人不解其意。
通常大战,主帅居后调度,极少亲临前线。
但顾天白偏偏逆理而行。
只因战局已到决胜之时。
他要以身作则,率领白袍军,一举击穿元军固若金汤的防线。
“呜——”
风势陡然加剧,天地为之低吼。
紧接着,狂风自九霄倾泻而下,席卷四方。
一道蓝光冲天而起,撑起苍穹。
“风神怒!”
那曾在凉州城外惊现的身影,再度降临人间。
这一次,它矗立于北帝城前。
出现在两军交锋最为紧要的关头。
万籁俱寂。
唯有一尊巨影踏地擎天,傲视众生。
法相显现,不作迟疑,双足猛踏大地,整个身躯如陨星坠落。
双臂怒张,掌心之间狂风怒卷,凝聚成一柄横贯天地的风之长戈。
整支白袍军仿佛被吞入其中,化为巨人血肉。
可细看之下,那蓝色巨影又似由千军万马拼接而成。
每一甲士皆为其筋骨,每一道银光皆为其脉络。
而巨首之上,正是顾天白执戈而立,目光如炬。
风在咆哮,云在翻滚。
真实与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