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沉沦于黑暗之后,她早已一无所有。如今,唯有顾天白,是她灰烬人生里唯一的光亮。
而现在,这束光正面临湮灭的可能。
即便是她这般刚烈性情,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不止。
她手中紧握一朵光芒流转的花,指节发白。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已尽数化作漆黑,不见一丝光亮。
倘若顾天白陨落,这位才名远播的胭脂美人,或将彻底堕入无间,成为只知杀戮的恶鬼。
南宫仆射立于一旁,亦不平静。
腰间双刀震颤低吟,刀意如潮水般喷薄而出。
若有通晓刀道之人细察,必能察觉——她的刀意正在蜕变,从“有情”走向“无情”。
那一瞬,她心中的杀意名单,或许已悄然添上了无数名字。
齐炼华注定无法生还。
但所有人皆知,真正执刀的,并非他一人。
远处屋檐,一袭白衣,一着青衫,静静伫立,仰望高空。
“曹先生,觉得如何?主公他……”
说话的是顾惜朝,声音微颤,几近破碎。
他并非弱者。虽不及曹长卿那般登峰造极,却也离“天象”仅半步之遥。才学韬略,皆属当世顶尖。
他看得见那刀中的凶险,也读得出其中蕴含的决绝。
可正因为看得太清,所以心乱了。
牵挂之人身处危局,再高的境界也难以镇定。
“的确是一刀巅峰。”曹长卿缓缓开口,语调低沉,似有敬意,“不顾生死,不问归途,唯留一个‘杀’字。这正是齐炼华的道。”
“此刀之威,早已凌驾于天象之上。”
曹长卿低声叹息,眉宇间掠过一丝复杂。
他未曾说尽的话,顾惜朝却已心领神会。
这一击的锋芒,远非此前那一刀可比。
齐炼华竟将最强一刀留至此刻,专为对付顾天白。
这背后意味深长。无论是出于齐炼华本意,还是徐骁在幕后布局,皆说明一件事——在他们眼中,顾天白的威胁,已然盖过离阳皇室存亡,甚至重于吴素当年血案。
话音落下,曹长卿的目光便如铁锁般钉在顾天白身上。
“顾天白,你还能走哪一步?面对这一刀,你可有退路?”
他在心中默问。
若论心意,他愿此人不死。
一来,姜泥的下落是顾天白所赠,此恩系于西楚复兴一线生机。
二来,复国之路太过艰难。如今离阳根基稳固,气运未衰,仅凭他与残存旧部,几无翻盘可能。
天下之间,能助西楚重起者寥寥无几。
北凉虽强,却是灭国仇家,徐氏行事诡谲难测,不可托付。
剩下的希望,唯有眼前这位白衣侯爷。
此时,无数视线悄然汇聚于顾天白一身。
有人期待,有人惋惜,有人屏息以待。
谁也不知,这位曾横扫江湖的冠军侯,是否真能在这绝境中踏出一条生路。
就在众人凝神之际。
天地骤变!
“咔嚓——”
一声锐利如刃的裂响划破夜空。
仿佛苍穹被无形之手硬生生撕开。
紧接着,在万众瞠目之下,那高悬天顶的明月,自钟楼尖顶正中,轰然断裂!
如银盘碎裂,光影倾泻。
“不……不可能!”
无数人僵立原地,瞳孔震颤。
那亘古不变的月亮,竟真的裂开了?
“嗡——”
又是一声巨鸣,震荡魂魄。
刹那间,整片天空如被点燃!
“那是……太阳?!”
“天亮了?不,这不是白天!”
有人失声嘶喊,双手抱头,满脸惊骇。
高空之中,一轮赤红如血的圆日缓缓浮现,光芒刺目,热浪扑面,确是照耀万物的太阳无疑。
而更令人窒息的是——
那碎裂的月亮不知何时再度凝聚,静静悬挂于另一侧天际。
太安城上空,左侧烈日如焚,右侧冷月高悬。
一边白昼炽烈,一边黑夜沉寂。
日月同天,阴阳对峙!
景象之奇,旷古未闻。
人心为之崩塌,天地似已失序。
一道身影悄然浮现于天际,仿佛自虚空中走出。
他左足轻点,落在炽烈的太阳之上,右足微曲,悬于清冷的月轮之巅。
日与月,在他脚下静静燃烧与流转。
前方一柄玉刀横空,通体晶莹,骤然迸发出贯穿天地的光辉。
“是顾天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