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竟被炼成剑意,操控神志,实在骇人。”
望着那漂浮半空的七彩小剑,齐阳龙心头震颤。
此前他只道徐渭熊忠于北凉,出于成长环境与情感归属。
如今才知,一切皆非自愿。
那一腔热血,那份执着,全是他人布下的局。
更令人胆寒的是——
吴素早已亡故近二十载。
而当初施术之时,徐渭熊尚在襁褓。
一个母亲,竟对幼童施此逆天手段,毫不迟疑。
齐阳龙脊背发凉。
“一家人,终究是一路人。”
徐骁的手段向来凌厉,世人皆知。他曾于千军万马中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血染山河亦不改神色。
可齐阳龙从未想过,那个昔日江湖中如月般清冷、飘然若仙的女子,竟也藏着这般决绝的心性。
她不止是剑法超群。
那等隐秘而致命的布置,真就只为对付徐渭熊一人?
北凉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追随徐家的人,是否都埋着类似的杀机?
难怪徐府上下无人敢生异心,哪怕赴死也面不改色。
连齐阳龙都心头震颤。
更别提那些尚在学宫之中、未曾见过真正风雨的年轻人。
当那柄七彩小剑骤然现身时,学子们本能后退,脚步杂乱,仿佛面对深渊猛兽。
转眼之间,顾天白与徐渭熊身侧空旷无人。
半空中,小剑微微一颤,似有所觉。
剑体光芒暴涨,七彩流转,刹那间一道锐利无匹的气息自锋刃迸发。
剑尖调转,疾速朝天际射去,意图脱困。
“想逃?”
顾天白轻笑一声,声音冰冷。
他左掌缓缓抬起,虚空一按。
一只巨大无比的手掌凭空浮现,裹挟着无数刀气轰然压落。
刀光交织成网,密不透风,将小剑牢牢锁死在中央。
“轰!”
掌力落下,天地震荡。
小剑剧烈震颤,剑身自顶端裂开一道细痕,迅速蔓延至根部。
“铿!”
金铁交鸣之声划破长空。
刀气渐散,掌影消隐。
那柄七彩小剑,已被顾天白两指夹住。
剑身仍在挣扎,数道光丝如活物般蠕动,刺向他的指尖,欲钻入血肉。
观者无不头皮发紧。
然而一切徒劳。
光丝触及其肌肤,宛如撞上精钢,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却无法深入分毫。
齐阳龙瞳孔猛然收缩。
“这具身躯……莫非已臻佛门金刚不坏之境?竟强悍至此?”
未及多想,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顾天白指尖微动,七彩小剑应声断裂。
刹那间霞光四溢,随即溃散,如同从未存在过。
就在小剑碎裂的同时。
北凉王府内,正在休憩的徐骁猛然睁眼,额上冷汗涔涔。
不远处一间屋中,徐风年颈间玉佩无声龟裂,一道漆黑裂痕贯穿其上。
大意湖边。
小剑湮灭的那一瞬,风停水寂。
徐渭熊倒卧于地面,身体忽然一阵接一阵地颤动。
周围已有不少人将视线投向她。
不多时,众人察觉到,她的眼角开始渗出大颗泪滴,晶莹如豆,接连滑落。
刹那间,全场寂静,所有目光凝聚在她身上。
这里没有愚钝之人。
即便真有迟钝者,目睹此景,也必能明白其中深意。
“爹……娘……”
一声低若呢喃的呼唤,自她唇间溢出,凄楚得仿佛来自梦境深处。
闻者无不心头一震。
片刻后,她缓缓睁开双眼。
依旧是那双明澈的眼眸,依旧是那份冷若霜雪的气质,拒人千里。
可所有人第一反应便是——她变了。
灵魂已非昨日之魂。
她撑起身子,先望向西北,眸光微凝,一抹寒意转瞬即逝。
再转向西南,神情骤然柔软,眼中水光闪动,两道清泪无声滑下,沿鬓角坠入尘土。
她未发一言,但众人心中皆已了然。
西北,是北凉所在之地。
西南,埋葬着昔日楚国的山河旧梦。
做完这些,她才徐徐转身,面向顾天白,深深弯下腰去。
“二十载如梦,行尸走肉般活着,今日方见真我。”
“谢冠军侯点醒之恩!”
话音落下,她猛然抬头,目光扫过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