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青那双此刻似乎掠过一丝微不可察诧异的眼睛,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尖锐:
“不必了!谢谢裴总!”
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阳光充沛的小书房,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诡异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尘埃依旧在光柱里缓慢漂浮,但房间里的气压却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裴恋青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冷静到近乎漠然的模样。
但今筠卿清晰地看到,在他吐出那五个字的一刹那,裴恋青那双深邃狭长的眼眸,几不可察地微微眯了一下。
那动作极其细微,快如闪电。却像冰层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透出底下瞬间掠过的一丝锐利光芒。
他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重新聚焦在今筠卿脸上。
从那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尾,滑过那颗此刻异常清晰的泪痣,最后落在他紧抿且带着倔强弧度的唇上。
裴恋青的右手原本随意搭着,指节修长,骨节分明。
此刻,那冷白的手指缓慢地蜷缩了一下,食指的指腹,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击了一下。
嗒。
很轻的一声。
却像是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了寒潭。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维持着那个微微眯眼的姿态,用一种今筠卿完全无法解读的眼神,平静甚至带着点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看着他。
仿佛在评估意料之外的变量。
今筠卿被他看得后背发毛,刚才那点孤勇在对方极具穿透力的沉默注视下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被猛兽锁定的恐慌。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几乎要把自己嵌进藤椅的靠背里,手指紧紧攥着针织衫的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有一种被彻底看穿的冰冷。
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就在今筠卿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压力压垮,几乎要脱口而出“对不起我开玩笑的”来挽回时。
裴恋青终于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收回了那令人心悸的审视目光,眼帘微垂,视线落在自己那只刚刚敲击过桌面的右手上。
然后,他抬起手。
动作依旧优雅沉稳,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从容。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铂金的袖扣。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重新抬眼,目光再次落在今筠卿那张写满了“弱小可怜又无助”但偏偏强撑着倔强的脸上。
裴恋青的薄唇,再次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这一次,那弧度似乎比刚才更明显了一点点,也更清晰了一点点。
不再是纯粹的冰冷审视,而是带上了一种……
近乎叹息的……
兴味。
他开口,声音低沉依旧,平稳依旧,却仿佛带上了一丝若有似无的……
玩味。
“是吗?” 他淡淡地反问,尾音微微拖长,像冰棱融化时滴落的水珠。
然后,在今筠卿更加惊恐的目光注视下,裴恋青身体微微前倾。
那张如同冷玉雕琢的脸庞,在阳光下投下清晰的阴影,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气场之中。
他深邃的眼眸锁定了今筠卿那双因为惊惧而微微睁大的琥珀色眼睛,薄唇轻启,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