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动
和母亲一起陪杨夏剪窗花,写春联。

    母亲会把从寺庙求来的平安符装进她亲手打的络子里,然后别到杨夏衣襟上,“希望我们夏儿来年万事顺遂,康乐无忧。”

    这些场景还历历在目,清晰如昨。杨夏每每想起,都感觉母亲病逝就只是一场梦,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思绪渐渐走远,耳边的喧嚣声也变得模糊。杨夏脚下的步子慢慢停了下来,定定地站在了路中间。

    陆大山回头看着站在原地的杨夏,见她双目怔忪,两眼噙着泪水。

    他走过去,拿走她怀中抱着的几包各色零嘴,是小五刚才买来塞给杨夏的。

    周围的喧闹仿佛与这两人无关,他就这么静静地陪她站着。心里暗暗揣测,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才会在这万家团圆的年节里露出如此悲切的神情。

    身边热闹的人群里,突然猛地窜出一个孩童,手里还拿了根吃了一半的糖葫芦。

    他冲着杨夏跑了过来,但还面朝身后,冲着人群里的好友喊话。

    陆大山看杨夏还愣愣地站着,眼看就要撞上。赶忙拽了一下她的手臂,示意她躲避。

    不料没掌握好力道,杨夏直接被陆大山拽了一个趔趄,孩童刚好贴着杨夏身边跑了过去。

    眼看着她就要摔倒,陆大山侧身,手臂一环,稳稳地接住了杨夏。

    杨夏半躺在陆大山的臂弯里,立马从回忆被拉进了现实。她揉了揉模糊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陆大山那近在咫尺的脸庞。

    他低下头问道:“没事吧?”吐出的气息吹动杨夏鬓角的发丝。

    她才反应过来还躺在他的怀中,挣扎着站直身子,捋了捋袖子,声音细若蚊鸣:“没……没事,多谢。”

    已经走了老远的小五揣了几大包东西折了回来,挥着手冲他俩喊着:“走啊!前面有打铁花的!”

    天色渐暗,几家卖灯的铺子在路边逐渐变得显眼。杨夏买了两盏灯,去寻在前排占好位子的陆大山。

    陆大山身材高大,在人群中很是显眼。一想到刚才那个意外的拥抱,他身上的气息仿佛还在她鼻尖萦绕,脸上刚退下的红晕又泛了出来。

    拨开站得挤挤挨挨的围观人群,杨夏勉强钻了进去,在陆大山身边站定。

    她将手里一盏鱼灯递给他说道:“给你,年年有余。”

    此时,场中的铁花刚好被打向空中,璀璨的火星像瀑布一般落下,跃动的火光照亮了杨夏的侧脸,她温柔地笑着,眼中倒映着熠熠的光芒。

    陆大山突然感觉自己心神一滞,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内心慌乱中,他接过灯,手刚巧又握在杨夏伸过来的手上,冰凉柔软的小手在他的手里猛地一颤。

    温热粗糙的触感从手背上传来,杨夏耳后一热,忙缩回手,目光强装镇定地从陆大山脸上移开,转身去看场子中间的打铁花。

    眼睛虽然在看着铁匠手中翻飞的花棒,杨夏心里想的却还是方才慌乱中的那一暼。

    他那张俊朗的面容和眼中流转的柔情仿佛印在了她脑海中,怎么都挥散不去。

    在二人各自纷乱的心思中,表演结束,人群慢慢地散去。

    “走吧?”陆大山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比以往更低沉几分。“小五看了一半就去套车了,说是等结束人多,路上难行。”

    杨夏点点头跟上。陆大山走在前面,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陆大山在前面停下脚步,她心不在焉地走着没有发现,一头撞到了他背上。

    “嘶。”今日出门杨夏的发髻上插了根簪子,一下撞得她生疼。

    陆大山听到她呼痛,连忙转身。方才停下来想说的话也忘记了,担心地问:“撞到哪里了?疼不疼?”

    摆弄着发簪抬起头,杨夏的目光刚好撞进陆大山关切的眼神里,见他如此紧张,杨夏一时间百感交集,眼眶微微发酸。

    自从母亲去世后,父亲便忙于政务,很少与她相处。前世嫁入长庆侯府,举目无亲。就连映秀也被苏氏留在了家中,一切苦楚无人可诉。重生回来后,甚至连唯一的血亲也想要她的性命。

    两世积累的委屈与心酸,在这一瞬间涌上了杨夏的心头。

    看着如此关切她的陆大山,杨夏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情绪,眼泪夺眶而出。她猛地上前一步,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啜泣起来。

    陆大山浑身一僵,双臂无措地悬在半空,最终还是缓缓地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