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睢脸上没有分毫震惊。
阮随云讪讪,她能想到的事,对方怎么会想不到。
是她自作聪明了。
她只奇怪,“您跟我说这些作甚?”
赵睢道:“我只想告诉你,若昭霞公主泉下有知,定会希望你好好活着。”
静嫔的家乡有种传说,人死后会化为星星,无时无刻悬挂在天,守护挚爱的人。
阮随云被他逗笑了,看着古板正经不苟言笑,居然也会相信神神道道。
可赵睢那双淡紫色的眼眸分外认真,叫她不知怎的一阵心悸,赶紧移开视线。
她没对赵睢讲述和亲的事,因为不需要了。
她绝不会听从惠妃摆布,三公主和亲还能有娘家当护盾,遥加震慑,她这等身份入了敌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何况,她也不觉得自己该嫁给一个老头子,那漠北王的年纪都能当她爷爷了。
被惠妃横加阻挠,祝六是嫁不成了,既然如此,就让她亲自往惠妃胸口捅上一刀吧。
阮随云眼中带笑,那笑意却有几分残酷。
她想起素日总爱围着自己转的三皇子,正妃虽然指望不上,但这会儿也没空考虑名分不名分的了。
大不了鱼死网破。
这会让三公主气得跳脚——她可不愿有这么位嫂嫂,而惠妃也会伤透心——她寄予厚望的儿子到底还是辜负了她的指望。
可谁叫她们要拖她下水呢?兔子急了还咬人哩,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阮随云谢绝了赵睢送自己回宫的提议,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她就是他嫂嫂了,总得避嫌才是。
赵睢目送她姗姗远去,微不可见叹了口气。
她能重新打起精神,他当然高兴,但,那绝非是因为他。
他注定是她生命里的过客。
赵睢望着湖面漂浮着的丝绢,是她方才遗落的?
忽然起了个鬼使神差的念头。
*
许是在湖上吹了些冷风,阮随云回去便病倒了,春燕手忙脚乱请大夫抓药。
惠妃起初不大相信,偏这么巧?听说真个发起高热,才淡淡道:“那就好生治着吧。”
别以为能拖延过去,漠北使节难得造访,且要在京里待一个月呢,这病怎么也得好了。
好死不如赖活,她倒不怕阮随云自戕,却怕对方想些别的花招——比如毁容。
丑八怪配瘸子很合适,和亲就太跌份了。
遂还是多调了两名侍女过去,日夜轮班,以防阮随云狗急跳墙。
阮随云举止却和常人无异,发了一夜汗后,高热很快褪去,只气色仍有些苍白。太医开的药亦是一碗不落的喝——她比谁都珍惜这副身子,毕竟皮相是她最大的武器。
等三皇子赵恪来探望时,阮随云已恢复得差不多了,刻意未施脂粉,一双水眸愈显楚楚动人。
男人不喜欢太过刚强的女子,赵恪有心却不敢造次,大概也是因她过于严厉之故。
她该适当变一变。
赵恪是瞒着惠妃偷偷过来的,听说她病了,心焦得不得了,一下学就马不停蹄,还给她带了支儿臂粗的山参,从库房里偷拿的。
看他满头大汗,阮随云多少有点感动,少年人的感情来得快去得快,但至少这一刻是真挚的。
她让春燕收起山参,趁机将人支走,才好说点体己话。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赵恪不禁唇干舌燥。其实他不单为探病,还听见一个消息,表妹仿佛定亲了,对方是个姓祝的?
这会儿便趁机问起。
阮随云幽幽道:“你都知道了?”
果然如此!赵恪面露惊愕,且有些异样愤怒。这样大的事,居然没一个人告诉他!
下一句话却出乎他意料,“娘娘让我代替三公主和亲。”
赵恪的嘴张开不响了。
阮随云密切注视对面反应,这会儿唯有冷笑。果然,平时说得再怎么好听,可关乎自身利益时,态度总是双标的。
人性皆护短,三公主又是他胞妹,可能赵恪自己也没想过,自己会在两人中做抉择吧。
阮随云柔声道:“三殿下,你觉得我该去吗?”
其实她没指望赵恪跟惠妃翻脸,这等事也轮不到一个未掌权的皇子主张,只是对面态度更叫她看出此人没担当而已。
赵恪吃吃无法作答,“这……这”
叫他牺牲亲妹妹,他办不到,可想到从此再看不见阮随云,不免又是一阵心慌气短。
阮随云知道自己该哭了,最好还是梨花带雨的那种,奈何实在挤不出眼泪,只能抓过一旁枕头,埋在膝上一抽一抽地哽咽。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这种幽怨娇嗔的语气,是女子对情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