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妹妹做媒
院里,手里的帕子绞成了团。

    "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姑娘家往外跑啥?" 岳父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旱烟杆敲得桌角邦邦响,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见时又多了些,"金铺生意本来就差,你还净添乱!"

    静华站在一旁,眉头皱着,见李戈进来,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李戈握住她的手,她掌心有些凉,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爹,您消消气。" 静华柔声说,眼角瞟着妹妹泛红的眼眶,"小妹还小,慢慢教就好了。"

    叶静婷偷偷抬眼,看见李戈站在姐姐身边,月白长衫被风掀起一角,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侧脸的轮廓像画里的人。她心里 "咯噔" 一下,赶紧低下头,手指绞着帕子上的流苏。

    "要不,让小妹嫁人吧。" 静华忽然开口,声音清亮,"我看梁国华就挺好。"

    院里顿时静了,岳父手里的烟杆停在半空,叶静婷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

    "梁国华?" 岳父眯起眼,"就是那个在船行当副总的?"

    "他人踏实,学问又好。" 静华看了李戈一眼,见他点头,又继续说,"上次船行遇到难处,还是他跑前跑后打通关节。" 她知道梁国华对自己的心思,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带着点躲闪,可他从没逾矩半分,反倒处处帮衬。让他做妹夫,或许能化解他的心事,也能让他在船行更体面些。

    叶静婷咬着嘴唇,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梁国华她见过,总穿件灰布衫,说话慢条斯理的,哪有姐夫这样英气?可一想到能常去公馆,说不定能常见到姐夫,她又有些心动,脸颊慢慢红了。

    "这得看人家愿不愿意。" 岳父磕了磕烟灰。

    "我去说。" 李戈开口,声音温和,"国华是我同窗,知根知底。" 他看着叶静婷,见她低着头,耳尖红得像樱桃,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静华拉过妹妹的手,指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公馆住些日子,跟国华处处看,合不来再说。" 她看着妹妹眼里的犹豫,又加了句,"公馆院子里的菊花开了,比咱家的好看。"

    叶静婷抬头,撞进姐姐温柔的目光里,又飞快地瞟了眼李戈,见他正望着自己笑,赶紧低下头,细若蚊蝇地应了声:"嗯。"

    岳父见状,叹了口气:"也好,省得我天天操心。"

    临走时,静华帮妹妹理了理衣襟,轻声说:"下午让老黄来接你,我给你收拾了西厢房。" 叶静婷点点头,看着姐姐和姐夫手牵手走出院门,姐夫的长衫扫过石阶,带起几片落叶,她忽然捂住脸,指尖都在发烫。

    江风穿过金狮巷,卷起地上的落叶,远远传来码头的汽笛声。李戈握着静华的手,感觉她的掌心渐渐暖了起来,他低头看她,见她眼里映着自己的影子,忍不住笑了 —— 这日子,真好。

    傍晚的霞光漫过公馆雕花的窗棂,在柚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梁国华推开厚重的木门时,檐角的铜铃轻轻晃了晃,细碎的声响里,他一眼就瞅见了大厅里多出来的身影。

    红木圆桌旁的藤椅上坐着个年轻姑娘,月白色的旗袍衬得她眉眼清亮。听见动静,姑娘抬眼望过来,睫毛像蝶翼般颤了颤。梁国华脚步顿了顿,眼里刚浮起些错愕,叶静华已端着白瓷茶杯站起身,鬓边的珍珠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摇晃:“这是我妹妹静婷,才从广州回来,打算在公馆住些时日。”

    “哦。” 梁国华应着,嘴角牵起温和的笑意,朝叶静婷点了点头。他走到对面的梨花木椅坐下,椅垫上还留着点日光的暖意。这姑娘确实跟静华像极了,连说话时微微蹙起的眉峰都一个模样,倒让他想起年头在梁村,静华穿着粗布蓝衫站在李戈身边的样子。只是这半年并肩打理船行,看她处理事情果断干脆的表情,看她在办公室和员工谈话时装束利落的模样,梁国华心里的那点爱意早慢慢结成了蜂房。感情这东西,或许真的会慢慢生长吧,像檐下的藤蔓似的,不知不觉就爬满了心墙,如今便是再遇见相似的眉眼,也不过像投进湖心的小石子,荡开几圈涟漪就沉底了。

    “我这妹妹野得很,满脑子都是新思想,华哥你得多费心照看。” 叶静华把茶杯往妹妹跟前推了推,眼底的笑意漫到了眼角,像藏着颗饱满的石榴籽。

    梁国华摸了摸鼻尖,故意拖长了调子:“有你和李戈这两个弟妹,我身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我这肩膀早就压得快扛不住了。” 他摆着手摇头,“可不敢再添担子咯。”

    “既然都有两了,多一个不多,正好三生万物。” 李戈的声音从楼梯口飘下来,他穿着件月白纺绸睡袍,领口松松垮垮敞着,一手扶着雕花栏杆慢悠悠往下走,拖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响。他朝叶静华递了个眼色,两人眼里的促狭像浸了蜜的桂花,甜丝丝的。

    “你们这一家子,难不成是要赖上我?” 梁国华望着他俩,脸上摆出副无奈的样子,眼角的细纹却透着笑意。他转头看向叶静婷时,目光温和了些,“这么说,我又多了个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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