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时接过那份薄薄的文件,指尖触到纸张边缘时微微一顿。这是一份工程承包合同,甲方处清晰地印着"擎宇兴业"的字样,乙方签名处则是那个熟悉的名字——王胜。她快速翻阅着合同条款,目光在几个关键数字上稍作停留,随后抬眼看向静候指示的赵雪。
“人呢?”闻时的声音保持着办案时特有的冷静。
“已经在谈话室等候了。"赵雪侧身让出通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对方因为一直联系不上王胜,心里发慌,主动带着所有合同文件来找我们,表示愿意全力配合调查。”
闻时起身,准备跟赵雪一起去会会这个甲方,经过宋十元时,她脚步微顿,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起来,一起去。”
赵雪的视线绕过闻时,朝他投来一道意味不明的眼神,心里低估着这宋法医待在支队的时间比待在法医中心的时间还长,不会真的像王欣欣八卦的那样吧......
宋十元默默起身,跟在闻时后面,他跟在闻时身后走出办公区,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投来的诸多目光——好奇、探究,甚至带着几分审视。但他全都置若罔闻,这些人的注视对他而言,无关紧要。
谈话室外,赵雪正要为闻时开门,却见闻时突然停下脚步,转向另一间观察室的门。此刻宋十元正握著那间房的门把手,两人目光在走廊中短暂交汇。仅仅一个眼神,宋十元就已明白闻时的用意——她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一些她无法洞察无法获取到的信息和线索。
宋十元微微颔首,推门走进观察室。他依旧保持着那份特有的疏离感,慵懒地靠在墙上,仿佛此行并非出于自愿。金丝眼镜后的猩红眼眸淡淡扫过单面玻璃后的男人——没有王胜人魂的残留痕迹,没有上官浅的神力,他那双摊在桌子上的双手更是干干净净,没有粘上任何人的鲜血。这个赵雪口中的甲方,在宋十元眼里,就是一个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人。
王胜的死,跟他无关。
宋十元只在单面玻璃后面待了一分钟,就推门出去了。闻时好像有感应一般,她感觉自己好像听见了旁边屋子的关门声,疑惑的脑袋偏了一分,脸上却依旧毫无波澜,下一秒,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他。”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闻时心中了然。既然排除了凶手的嫌疑,那么眼前这个人,就可能是获取线索的关键突破口。
她将合同摊在桌上,指尖轻叩纸面,发出规律的声响:“你签的?”
对面的男人怯怯点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嗯......”
闻时:“叫什么名字?”
“石......石劲松。”他始终低着头,身影细若蚊吟。
“干什么的?”闻时干练的声音与他畏缩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擎宇兴业的项目经理。”
闻时目光如炬,单刀直入:“你跟王强签的分包合同?”
石劲松小心翼翼地抬眼,在闻时和赵雪锐利的目光下犹豫道:“我......跟我谈合同的,确实是王强,但最后.......落到合同纸面上的是王胜。”
“王强代他签的?”闻时追问到。
石劲松轻轻的摇了摇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签合同那天,王强带着王胜一起来的,王胜是最后敲定在合同上的承包商。”
在这一点上,倒是跟宋十元给自己讲的故事对得上。闻时若有所思的偏了下脑袋,但这个动作在对面石劲松的眼里却像是在质疑他。
“领导!”他的情绪因为闻时看上去的不信任而变得激动,身体不自自觉地前倾:“当时王强带王胜过来签合同的时候,我也很不理解的,明明王强跟我谈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在最后关头换人签字。”
赵雪看着面前这个情绪激动的人越来越靠近,呵斥一声:“坐好!”
石劲松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椅子上,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本来合同都要签了,王强突然叫停,说他明天要带弟弟来签,让弟弟当这个项目的老板,他只在背后辅助。”他苦笑一声,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说实话,他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我当时第一反应是他是不是要给亲弟弟下套,连带着把我们公司也拖下水。我当场就表示,如果当天不签,我们就换人合作。......但王强始终坚持,甚至不惜放弃这个他付出了很多心血的项目。那天我们算是不欢而散,可王强直到离开还在保证绝不会出任何问题,他说他是真心想让弟弟独当一面”
石劲松的语气渐渐低沉,透着说不出的懊悔——不是后悔当初不信王强,而是后悔后来信错了王胜。
谈话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他自己停顿了片刻后,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第二天王强确实把王胜带来了,忙前忙后的张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