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了好几回,日光都晒到楼顶了,在桌前坐了一夜的李莲花却视若无睹,仍拿着从碧凰处得到的那枚冰片发呆。而一旁的笛飞声也不理他,只管风雨不动地打坐练功。
方多病觉得自己作为此间唯一的正常人,有义务打破这样的沉默。
“李莲花,你该不是撞邪了吧?!”好似他只要够高声,邪祟就能自个儿吓跑一样——只是,除了把正晒着太阳假寐的狐狸精吓得差点滚下台阶,什么都没发生。
“耳朵都快叫你喊聋了。”李莲花没好气地扔给他一双白眼。
“那你干嘛坐在这儿一动不动的,这冰片有那么好看?”方多病不解地问道,“还是你看出了什么别的门道来?”
“我怎么,之间就从没想过这法子呢?”不是说非要认同莫辛,而是一向多谋的他,居然从一开始就只认准了一条和金鸳盟死磕的路径,根本不考虑其它。
——就好像,脑子不允许自己往这方面想一样。
“什么法子啊?”方多病还听得云里雾里,一旁的笛飞声已睁开了眼睛,站起身走到李莲花的跟前来,冷然地朝他伸出手。
“给我。”
李莲花本有些疑虑,可到底熬了一夜,反应一时不及,冰片没什么障碍地就叫笛飞声拿到了手。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噼啪”一声脆响,这千辛万苦才得来的精美玉片在笛飞声一双无情铁手下,被非常悲惨地一掰为二。
方多病&李莲花: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
而始作俑者,随意将残片往桌上一扔,完完全全的理直气壮:“不用谢。”
......谢你个大头鬼啊!
事已至此,好在李莲花其实早就想通,他拾起冰片,对仍然处于崩溃状态的方多病说道:“断了就断了吧,反正我们又不想得到业火痋。挺好,这下谁也打不开罗摩鼎了。”他细想了想,又道,“只是咱们还是得做出继续和金鸳盟争夺剩下冰片的姿态。反正以我们这几个人几只手,拖住他们大批人力物力,不亏。”
这时方多病也回过味来:“那我把这残片送回天机堂,让能工巧匠们拼接起来,保证它看起来绝对完好无缺的。然后我们再想法让那帮人夺去,叫他们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竹篮子打水一场空。”不得不说,这便宜师徒连狡猾起来都是一脉相承的。
笛飞声看了看两人,又复闭上双眼。
与此同时,金鸳盟总坛。
“没用的东西!”角丽谯怒火冲天,将案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又砸了好些物件,“李一辅不是拍着胸口保证一定把冰片带回吗?如今不仅死得尸体都找不到了不说,还折了我苦心经营多年的阿芙蓉供应,以后无心槐还怎么做!”
她的话里恨意滔滔:“那个李莲花、方多病一定得死。”
发泄了一通后,角丽谯总算是冷静了一些。她娇媚地躺倒在主座之上,美目扫向阶下瑟瑟发抖的下属。
“星宿老怪送来的那个‘礼物’,试验得如何了?”
“回圣女,那个铁头怪人,果然如摘星子所言的那样,不畏寒暑,其血中自带的阴寒至极的深厚内力,足以支撑咱们造无穷无尽的冰中蝉。”雪公伏身报告道。
“而且更重要的是,那人自从见了圣女一面后,神魂颠倒,即便您叫他去死,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遵命。恭喜圣女,又得一忠诚好用的鹰犬。”血婆知道自己主上的脾性,殷勤地奉承道。
“可惜丑了点,废话又多,一到我跟前啊,我就脑壳疼。还得再训训,才好带出门去。”
虽这样说,但角丽谯与刚才相比已舒心不少,甚至有余情问一句自己一直爱答不理的事情。
“听说,万圣道的封磬让人传来消息,要我们帮他留意一个什么身上带个旧木梳,腰间有个叶子胎记的年轻女子。他们这是自己闲得发慌,也觉得别人没事做了是不是?”
“这万圣道行事古怪,圣女不理他们就是。眼下,还是夺回天冰最为要紧。”血婆顺着角丽谯的话道。
“那就盯紧那个江湖游医和姓方的臭小子。该说不说,这二人倒有些运道,总能找到一些我们注意不到的线索。”角丽谯捡起地上的情报信件,鲜红如血的指甲划过纸上李莲花、方多病的名字,“这次我亲自出手,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无论是正方还是反方的图谋,在上一轮角逐中涉事最深的莫辛此时都一概不知。她如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于一封八百里加急的打着专属于逍遥派的印鉴的信函上。
【掌门师叔敬启者:
弟子顿首。四师弟领军自上月初五出游,迄今未归,侄等遍寻无果,恐有差池。恳请师叔驾临函谷关共商为盼。
侄康、范、苟等谨上】
莫辛猛然将信纸合上,心中无来由地,比当初听到杨絮离家出走更加不安——杨絮是个年轻貌美的少女,让她活着会更有价值。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