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皓还是没有来得及救下,如此又一个与女宅关系匪浅之人永远闭嘴———与其相信什么鬼王刀复仇的怪力乱神之说,李莲花觉得还不如合理怀疑一下有人想黑吃黑,吞下这漫山红亨通的财路或者埋葬掉某些牵连甚广的秘密。
然而结果出现之仓促得让他大跌眼镜。
案件相关人等闻讯纷纷聚集在东方皓的房前,意外暴露了明明大家都在外一天,却只有辛绝这个前山后谷来回奔波的人一身皂角香气的情况。李莲花灵机一转,刚想让方多病试试辛绝的武功,却不料一个“不速之客”先行搅乱了现场。
“阿飞?!”李莲花和方多病看着像一只鹰隼一样声势浩大从天而降的人,异口同声叫出了他的名字。
笛飞声完全无视一切其他目瞪口呆之人,径直走向方、李,如释重负地开口:“终于找到你们了。”
“这里与世隔绝,你,你是怎么找到的?”即使非常有可能会助长他的威风,大少爷仍忍不住问道。
“一座座山翻呗。本来昨晚就应该到这里了,不过在后面的山谷碰到了点有意思的事,才耽误至今。”
“后面山谷——芙蓉谷是你毁的?!”辛绝扭曲着面目,不敢置信自己居然如此轻易就见到了罪魁祸首。
“毁了就毁了,不就是一堆臭草臭膏,有什么大不了的。”那价比黄金,买卖过无数人命的阿芙蓉,在笛飞声嘴里比毫毛还轻,“顺手的事。”
感觉自己也成了那些断了根散了架的花朵的辛绝这下是彻底破防了,两天来所有的恐惧、愤怒、不安、悔恨全部涌上脑袋,让他失去对眼前这个凭着匪夷所思的轻功上得山来,明显比他强上百倍的男人的正确判断。他抽出手中的松针剑直指笛飞声,使的却不是直刺的剑法而是劈砍的刀法,崩溃大叫:“你去死吧!!”
笛飞声只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取出背上大刀随意一挥,刀劲便排山倒海似的向辛绝倾泻,瞬间将他笼罩得密不透风,避无可避。巨大的死亡恐惧让辛绝不得不使出自己最强一招来挡。他以腰带身翻滚腾跃,于前后左右四个不同的身位分别砍出四刀,尽可能将笛飞声的劲力抵消,可这也在半空中留下了极为明显且奇特的刀痕——交叠之下,四刀成了一个“井”字。
“井字切,你就是鬼王刀!”施文绝指着辛绝大喊道。不仅如此,他们还在辛绝院外的树下挖出了沾血的刀、大量金银以及丢失的解药。一时之间,辛绝成了众矢之的,百口莫辩,只能被众侍卫扭打着押下去。余下众人欢欣鼓舞于凶手就此落网,就连向来惜字如金的慕容腰都开口评价:“原来是这辛绝监守自盗,真是演得一手好戏。”只有李莲花在翻看了那些证物后,仍一副淡淡的样子。
“冰片不在其中,玉楼春剩下的尸骸也未找到。此案有疑。”应该说,他早有预料。
只是他接下来话锋一转,乜眼对一旁的笛飞声道:“你们从来不对付,昨晚倒是合作无间。”
“‘你们’,‘合作无间’,李莲花你在说什么?”方多病还在糊里糊涂中,笛飞声先低头轻笑一声,回道,“算不上合作无间。只是看不上她一身的武功,却到头来连个把废物都不敢杀,只敢拔草毁物。”
他们说的,自然就是昨夜芙蓉谷之事。
李莲花和莫辛分开之后,前者自去了方多病的房间并一待到天明,后者则一路高来高去飞出女宅,沿着环抱的山周绕到了瞰云峰之后,复从其峰背的陡峭山崖径直下落到百丈下的深谷内。
正值夜阑更深,这谷内却燃起了点点灯光,更有嘈杂人声车声夹杂在水声之间。
“哎,爹,运完这批货,咱们是不是就可以拿钱回家了?我都好几个月没回家了,怪想娘的。”一个着粗衣粗布,朴实宽厚的青年男子小心地蹲身,将自己肩上最后一筐沉重的货物卸到停靠在码头的货船上后,转头向一旁与他长相相仿,和他一起埋头做活的中年汉子问道。
“快了,等过了立冬收完最后一茬花,今年就算结束,东家也能把工钱发了,放咱们回家。”中年汉子想了想,又劝道,
“等来年开春,我就求求徐管事,让你学这□□的制法,到工坊帮工去。你那么年轻,总不能当一辈子的苦力不是?”
“可我听说,在山外,制这东西是要杀头的。”青年男子靠近自己的父亲,压低声音道。
“我怎么养出了你这个没出息的玩意儿?”中年恨铁不成钢地狠狠一推青年的头,“贪赃枉法要杀头,那咱们山阳县的县令老爷怎么就敢收满屋的金子?谋害亲夫要杀头,那五里庄的王大小姐看上了个戏子,把家里那口子毒死了,怎么她爹走了趟府衙就给放了?还有这满山满谷的花,长了多少年了,也没见谁人头落地了。你还在这担心担心那,搁旁人早不知挣了多少银钱回家,叫父母享清福了。”
青年悻悻地接下父亲的指责,默默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