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交代完这些,卫滢滢叹了一口气,话锋一转:“莫辛,你爹为什么不想你学武?”

    提起死去的父亲,莫辛难免泪意上涌,但还是强压着老实地回答:“他就是觉得,安稳点比什么都好。”

    “那你呢?”

    “我认为,也没说错。”

    卫滢滢惨然地笑了笑:“我父亲倒是希望我能学好武功,出身江湖,终生江湖,惟此方可有立足之地。可是如今我不仅不能如他所愿,还因为一时之气而害了整个门派。”说着说着,潸然泪下,悔恨不已。

    “大小姐,坏人要害人总是会找着理由的。是他们的错,并不是你的。”莫辛却想得清楚,反而宽慰起卫滢滢这个比她大上不少的成年人,“我们得活下去,好好活。”

    卫滢滢闻言眼神飘渺,并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说道:“莫辛,你去取些纸笔来。我说,你写。”

    “天光浮萍,地载流波。身若苇叶,劲走曲阿。涉大川不争势,履浅滩勿滞形,御敌于圆转,破锋在须臾……”

    莫辛越记觉得越不对劲,好歹忍到卫滢滢念完最后一字,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小姐,这是?”

    “飘萍剑法的心法总纲。接下来还有身法和剑招,你都要给我好好记下来,一字不差的。”卫滢滢淡淡道。

    虽心里觉得哪里不对,但莫辛向来听话,还是照做。

    将所有的秘籍内容口述完,卫滢滢更显疲倦,无力之色已满溢于面。

    “听着。我今日将这飘萍剑传给你,不求你能练,只求能叫这剑法有个留存,不至于断于我手。”

    莫辛闻言咬了咬牙,神色变换,终于走到卫滢滢跟前,纳头便拜:“师父——”

    “不可!”卫滢滢喝止了她,“咱们风陵剑派,只有亲手授业者方可为师。”她又放柔语气,“你拜师学武,那就不学。”

    莫辛这才悻悻地站起来。

    做完这一切,卫滢滢最后说一句便再也不言:“行了,我累了,让我一个人休息休息吧。”将莫辛赶出了房间。

    边走边回头的莫辛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的不安如同这夜色越来越深。

    翌日。

    清晨,李相夷和石水已经点检好人员马匹物资,准备撤离风陵渡回扬州。忽然,一个瘦小的身影窜了出来,拦在了大部队前,两人定睛一看,竟是莫辛。小丫头抱着一堆文书册簿,剧烈的奔跑使她气喘吁吁。

    李相夷与石水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正要开口询问,莫辛却普通一下跌跪在他们的马前,并举起手上之物。

    “李门主,石姐姐,此乃风陵剑派全部财产账册与武功心法,请收下。”

    “我不是说过——”

    “小女莫辛,恳请门主收留!”她抬头,脸上满是泪水,浑身颤抖不已。

    “风陵剑派,已只剩我一人了。”

    这个早晨,当她兴高采烈地把找到了卫滢滢所提到的账册并带回医馆之后,等候她的,是已死去多时的卫滢滢。她嘴边因咬舌而流出的鲜血已经凝固,面色平静,躺在了她的宝剑边。

    李相夷从马上下来,走到莫辛跟前。他伸出手,却绕过了莫辛手中之物,将她虚扶了起来。

    “我四顾门从不收无用之人。听说你会管账?”

    “是。我爹生前是账房,常有教授。”

    “好,从今以后,四顾门的账目交给你了。”

    在那样的普遍又明亮的晨光中,两个人都不知道,他们将因此开启怎样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