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像是在有限的时间和空间内,完成一次精准的改造。”

    他的话语依旧克制,但谢笙迩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对自身专业领域深刻的理解和某种近乎美学层面的欣赏。

    这不是一个仅仅将手术视为技术操作的医生,这是一个能洞察其内在秩序和逻辑的思考者。

    “一种‘生命建筑’。”谢笙迩轻声接话,眼中闪着光,“用手术刀作为工具,以活体组织为材料,在时间的压力下进行创作。这比在纸上设计建筑要惊心动魄得多。”

    白湛微微颔首,似乎认同了这个说法。

    两人之间的沉默不再空洞,而是充满了思想的回响。

    他们喝着茶,继续翻阅那本书,就其中的某些观点进行简短的交流。

    一个从力学和美学角度,一个从功能和生存角度,却意外地发现了很多共鸣。

    窗外渐渐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发出细密的声响。

    工作室里灯光温暖,茶香袅袅,与窗外的湿冷仿佛两个世界。

    “雨大了。”谢笙迩看向窗外,“你开车来的?路上要小心。”

    “嗯。”白湛也看了一眼窗外,雨幕中的城市灯火模糊成一片光晕。

    他并没有立刻起身告辞的意思,反而问了一个问题,“你的手,开始功能锻炼了?”

    “开始了,按照刘医生的指导,做一些简单的伸展和抓握。”谢笙迩展示了一下几个基础动作。

    白湛看得很仔细。

    出于职业习惯,他几乎能本能地判断动作是否标准、到位。

    “可以适当增加一些指尖的精细活动,比如揉搓这种小球。”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通常用于给术后病人做康复演示的硅胶软球,放在桌上,“有助于恢复神经末梢的灵敏度,新的。”

    谢笙迩有些惊讶地看着那枚淡灰色的软球,随即笑了起来,用左手拿起,生疏地用右手手指尝试捏了捏,“白医生出门还随身带这个?”

    “习惯。”白湛简短地回答,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

    但谢笙迩明白,这看似随意的举动,背后是细致的关心。

    他看着白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眉眼,心中一动,忽然很想为这个人做点什么,回报这份不着痕迹的善意。

    “白医生,”他放下软球,语气变得有些正式,“有个不情之请。”

    白湛看向他,示意他说下去。

    “我最近在构思一个社区医疗中心的设计项目。”谢笙迩指了指工作台上一堆草图,“目标是创造一个对患者和医护人员都更具‘治愈力’的环境。我知道你非常忙,但如果你有时间,是否愿意从一位一线外科医生的角度,给我一些建议?比如,手术室之外的医疗空间,哪些细节最能影响你们的工作效率和……嗯,心理状态?”

    这是一个真正专业领域的邀请,跨越了建筑与医学的界限。

    白湛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权衡。

    这确实是他熟悉的领域,每天身处其中,他有太多直观的感受,但从未系统地思考过如何将这些感受转化为空间语言。

    “可以。”他最终点了点头,“但我需要时间整理一下思路。”

    “当然不急。”谢笙迩眼中掠过一丝欣喜,“任何时候都可以。这对我来说会是非常宝贵的参考。”

    与此同时,窗外雨势渐小。

    白湛终于起身告辞。

    谢笙迩将他送到工作室门口,没有伞,两人只好在屋檐下稍作停留。

    “书我看完还你。”白湛拿着那本《无形之形》,说道。

    “你留着就好,放在我这里是收藏,放在你那里,或许更有意义。”谢笙迩微笑道。

    白湛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将书小心地放进公文包,“谢谢。”

    雨几乎停了,只剩下屋檐滴落的零星水珠。白湛走入湿润的夜色中,背影挺拔而清晰。

    谢笙迩站在门口,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他抬起右手,看着那枚小小的硅胶软球,轻轻握了握,手腕的酸胀感似乎也变得不那么惹人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