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湛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是个玩笑。
谢笙迩的右手虽然缠着绷带,但显然不妨碍他完成撑伞这样的简单任务。
去停车场的路上,两人并肩走在雨中,伞下的空间意外地宽敞。
白湛注意到谢笙迩的步伐不疾不徐,与自己保持一致的节奏,没有因为雨天而匆忙,也没有刻意放慢。
这种恰到好处的默契让他感到些许意外。
“白霖常提起你。”谢笙迩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宁静,“他说你是个非常优秀的外科医生。”
“他过奖了。”白湛回答得简短,这是他一贯的风格——不多话,不张扬,不轻易表达情绪。
“谦虚是美德,但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了。”谢笙迩轻笑,“我听说过你的一些事,去年那例成功的心脏移植手术,主刀医生就是你吧?”
白湛有些惊讶地看了谢笙迩一眼。
一个建筑师怎么会对外科领域的事情如此了解?
“我父亲曾经是心脏病人。”谢笙迩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解释道,“所以对这方面会多关注一些。”
坐进车里,空气顿时变得安静而私密。
白湛打开空调,暖风徐徐吹散雨天的湿冷。
他系好安全带,瞥见谢笙迩正用左手有些笨拙地拉着安全带扣。
“需要帮忙吗?”白湛问。
“不用,很快就好了。”谢笙迩笑了笑,终于将安全带扣好,“受伤后才发现,我们太依赖习惯了。”
车子驶入雨中的街道,车窗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将外界的霓虹灯光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收音机里的夜曲已经播放完毕,取而代之的是一首老歌,低沉的女声在吟唱着爱与离别。
“喜欢这首曲子吗?”谢笙迩忽然问。
白湛诚实回答:“我不太懂音乐。”
“《夏日最后一朵玫瑰》,爱尔兰民歌。”谢笙迩望着窗外的雨幕,“很适合这个季节,不是吗?夏天即将结束,玫瑰也要凋零了。”
白湛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生活被手术、查房、病历填满,很少有时间思考季节更替或音乐背后的情感。
但此刻,在这个雨夜的车厢里,他莫名地能够理解谢笙迩话中的意境。
“您对音乐很有研究。”白湛说。
“谈不上研究,只是工作需要。建筑是凝固的音乐,你知道吗?”谢笙迩转头看他,浅褐色的眼睛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白湛摇头。
医学是科学,是逻辑,是精确到毫米的解剖,是严谨的用药剂量。他从未将它与艺术相联系。
“建筑和音乐一样,都有节奏和韵律。一栋好的建筑,它的空间序列会像一首交响乐,有引子、有高潮、有尾声。”谢笙迩用左手在空中轻轻划出一道看不见的曲线,“墙面开口的大小、柱子的间距、光线的明暗变化...这些都是建筑的音符。”
白湛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但谢笙迩的话已经在他脑海中勾勒出奇妙的画面。他忽然想起自己偶尔会在手术中感受到的一种节奏感——切开、止血、缝合,每一个动作精准而连贯,如同演奏乐器般流畅。
这种想法让他微微怔住。
“您应该去当音乐家,而不是建筑师。”白湛难得地开起了玩笑。
谢笙迩笑了,“也许下辈子吧。这辈子我已经被建筑迷住了。”
雨渐渐小了,车流也开始畅通。
白湛按照谢笙迩指引的路线驶向城郊,道路两旁的高楼逐渐被低矮的住宅区取代。
“您住的地方离市区有点远。”白湛评论道。
“我喜欢安静,而且那里的视野很好,能看到远处的山。”谢笙迩说,“城市太拥挤了,每个人都活得太近,需要一些距离来呼吸。”
这句话莫名触动了白湛。
作为医生,他整天面对的是各色人等,的确很少有自己的空间。
也许他选择外科,部分原因也是因为手术时需要的高度专注能让他暂时忘记外界的喧嚣。
车子驶入一条林荫道,雨后的树叶绿得发亮,在街灯下闪着湿漉漉的光。
一栋栋独立住宅在路两旁排列,各有特色,不像市区的千篇一律。
“就在前面那栋白色的房子停下就好。”谢笙迩指向不远处的一栋建筑。
白湛依言停车,惊讶地发现这栋房子与周边其他住宅截然不同。
它由几个错落的几何体块组成,大面积的玻璃墙与实墙形成对比,简约而富有现代感,却又与周围环境奇妙地融合。
“你设计的?”白湛问。
谢笙迩点头:“几年前的作品了,现在看有很多不满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