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大欢喜
的声音变得空灵,带着一种诗性的残酷与洞察。

    “它本该容得下万千形态,亿万种心跳与思绪的节拍。繁花若只允许一种色彩,森林若只准存在一棵树种,那将是何等单调的人造地狱?”

    “可悲的是……”

    常祈怀的声音低了下去,“囚禁灵魂、磨灭棱角的,往往并非世界本身。而是那些……只认得‘沙砾’,便认定‘礁石’刺眼,只听得见‘浪潮’,便指责‘风声’是噪音的……庸常目光。”

    他的声音忽然带上一种奇异的、近乎咏叹调般的温柔。

    “当玫瑰凋零,片片花瓣碎落尘埃……我们该去责怪那阵吹落花瓣的风,还是该去质问……”

    “那曾经在荆棘中、热烈绽放过一整个夏天的玫瑰……”

    “它生而为花……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走廊陷入了死寂。

    顾时翁脸上那副温和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缝。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与常祈怀平视。

    他依旧保持着笑容,但那笑容里似乎掺杂了一些更复杂、更沉重的东西——是审视?

    是警惕?

    还是某种被触及深处的共鸣?

    他没有回答这个关于风与玫瑰的问题,“常医生的问题……还真是一针见血,我想你已经有答案了。”

    “不过生命本身,就是一场盛大的痛苦与燃烧。玫瑰也好,风也罢……”他目光扫过常祈怀身后沉默记录着的刘诗涵,“……终究逃不过被‘记录’、被‘定义’的命运。”

    叮——

    一阵铃声打破此刻的对峙,常祈怀抬起头,不知道看向了何处。

    “十二点了,晚了三个小时。该休息了。”

    顾时翁顺势看过去。

    可就在此刻一阵轻微、仿佛来自常祈怀白大褂内袋的蜂鸣震动打破。

    不是铃声,更像一种低频的警报震颤,细微却不容忽视。

    常祈怀镜片后的眸光瞬间一凝,那点刚刚流露的、虚无缥缈的忧伤顷刻消失,他动作自然地掏出那个闪烁着红光的微型终端,只瞥了一眼。

    屏幕上一个代表‘C区-3026号病患’的光点正在档案室的坐标上疯狂闪烁。

    那温和的唇角便勾起一丝带着无奈与冰冷兴味的弧度。

    “真是……麻烦。”他低语一声,像在感叹一个调皮的孩子。

    他对着顾时翁做了个抱歉的手势,语气如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结束意味:“抱歉,顾老先生。一个急需‘安抚’的小病人又在闹脾气了。失陪。”

    他微微颔首,重新迈开步伐,皮鞋落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稳定、从容的声响,渐行渐远。

    刘诗涵紧抱着病历本,快步跟上常祈怀,低垂的眼睑掩盖了所有的情绪,只是那病历本的硬壳边缘,被她捏得微微凹陷下去。

    顾时翁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只剩下纯粹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望着常祈怀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抬起手,动作极其自然地将耳边一缕不存在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发际线后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轻轻一触。

    滋……

    一声极其轻微的电流杂音。

    他转身,没有走向任何病房或办公室,而是闪身进入了旁边标着“安全通道,闲人免入”的厚重防火门后。

    门后的楼梯间光线昏暗,弥漫着灰尘和陈旧涂料的味道。

    “喂?”

    微型接收器里,传来阮侭昀略显虚弱却依然带着刺的声音:“顾医生……现在……”

    顾时翁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近乎满意的弧度。

    他没等对方说完,及时打断。

    “阮侭昀……”

    他轻轻念出对方的名字。

    “……电话记录……看到了吧?”

    他问得极其自然。

    通讯的另一端,短暂的沉默。

    只有阮侭昀压抑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