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换个问法。给我点情报,至少让我死也死个明白。”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陡增,“哑石镇,息察园……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这次,吕吾沉默得更久。
档案室里只有血笼细微的吮吸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
“这问题,你该去问常医生。”
他看向档案室渗水的墙壁,眼神有些空洞,
“我来的时候,他就在了。院长建这里……说是为了隔离治疗外面的瘟疫,常医生是唯一念着旧情留下帮他的‘大人物’。”
“大人物”三个字,带着难以言喻的讽刺。
“死过人吗?”阮侭昀追问。
吕吾抬眼看他。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阮侭昀打断他可能的官方套话,“别拿‘瘟疫’糊弄鬼。”
“……有。”
吕吾深吸一口气,“很多。但不是死于瘟疫……而是死于这里的……‘规则’、‘工作’、还有……”他顿住,没说出那个词,“……从六年前开始,加速了。”
又是六年!?
阮侭昀的指尖在权限卡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
他看着吕吾疲惫而麻木的脸:
“吕医生……”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和尖锐。
“对着电话那头叫你爸爸的孩子,嘘寒问暖……”,
他下巴朝吕吾刚才打电话的方向点了点,
“……然后又在这里,亲手把‘不听话的病人’送进‘野狗笼’……”
他的目光扫过那台冰冷的黑色电话机,“……后悔吗?”
吕吾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像被狠狠抽了一耳光,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攥紧了拳头。
他死死盯着阮侭昀,眼底翻涌着被戳破伪装的羞愤、痛苦和一丝……绝望的暴戾。
但最终,那份冰冷理智的“医生”面具又强行焊了回去,只剩下更深沉的麻木:
“后悔?”
吕吾像是被这个词烫了一下,猛地站直身体,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冒犯的尖锐和冰冷的自保,
“我有什么好后悔的?我不是圣人!也他妈不想当!在这鬼地方,能把自己份内的事做完,不变成疯子或者被拖去喂狗,就是最大的造化!”
“而且……”
吕吾深吐了一口浊气,带着深深的疲惫,“我只想活下去,熬到能离开那天……带着我的家人离开,过一个好一点的生活有错吗?”
这份疲惫中,带着一种彻底的、令人心寒的自私和无力感。
阮侭昀又问了几个细节,关于规则异变的具体时间点,吕吾要么语焉不详,要么干脆摇头说不知道。
线索有限,但足够了。
阮侭昀不再浪费口舌,指尖一弹,那张权限卡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向吕吾。
吕吾下意识接住卡,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混合着错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捏着这失而复得的、也是可能致命的“钥匙”,眼神复杂地看着阮侭昀:“……为什么?”
“废纸擦屁股,没用了。”阮侭昀淡淡丢回一句更脏的讽刺,转身不再看他。
吕吾握着卡,站在原地沉默了足有半分钟。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低低地响起,不再是回答阮侭昀的问题,更像是在对这片绝望的禁地做一次迟来的、无用的控诉:
“……我四年前来的。”
吕吾的视线没有离开卡片,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成了耳语。
“哑石镇……很偏,几乎与世隔绝。我本来只是……普通调动。待遇不错。”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似乎在挣扎着说出更多。
“后来……越来越不对劲。外面的‘瘟疫’……爆发得太突然。我们这些医生……也被禁止自由联系外界。被监视。”
“只有‘云母’……”他加重了这个称谓,“……是负责出去‘接引病人’的。他们能进出……但代价……”他顿住,没细说代价是什么。
“至于哑石镇?”吕吾扯出一个难看的笑,“穷,闭塞,愚昧……就那样吧。”
“阮侭昀,我们都出不去。听我一句,别折腾了。在这里……铃声就是规则。”他强调,“息察园……本身就是规则。”
“守住本分……也许……还能多喘几口气。”
阮侭昀背对着他,没有任何表示,只留给吕吾一个沉默而单薄的背影。
他没指望吕吾知道魏泽。
“知道怎么变成‘云母’么?”他最后问。
“……表现分。够高就行。”吕吾的回答简洁冰冷,“病人,医生……都一样。”
交易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