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泽?”
一个女音。
“我不是魏泽。”阮侭昀打断她,声音冷硬如铁,“他不在。”
他停顿了一下,“你在找他?他死了?”
沉默。
档案室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电话机听筒里,传出微弱、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像无声的哭泣。
“救……救他……”
李妡桐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求你……救救他……他……”
阮侭昀的眉头皱起,“好,他怎么了?”
“呃——!”一声突兀、短促的闷哼打断了后面的话!
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临挂断前,阮侭昀清晰地捕捉到一声微弱的、属于小孩的、压抑的哭声。
很短暂,随即消失。
背后的沉重和冰冷,一下子退去。
阮侭昀的身体瞬间脱力,重重靠回椅背,大口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和喉咙的剧痛。
成了,暂时。
眼前阵阵发黑,脑子里无数纷乱的呓语和破碎的画面疯狂冲撞,如同脱缰的野马。幽闭的空间、血腥味、纸张的霉味、残留的鬼气……所有的一切都在撕扯着他摇摇欲坠的精神壁垒。
他狠咬了一下舌尖,腥甜的铁锈味和尖锐的疼痛让他勉强保持一丝清醒。
不能昏过去。
他喘息着,凭借着最后一点意志力,踉跄地扑到那个标着“哑石镇”的档案柜前,粗暴地抽出厚厚的记录本。
他顾不上灰尘,借着档案室顶部幽绿的应急灯光,疯狂地翻阅着那些密密麻麻、字迹模糊的通话记录。
手指带着血污,颤抖着划过一行行日期、号码、时长……
找到了!
他死死盯着某一页的记录:
> 日期:06/01
> 来电号码:********(多次被涂改覆盖)
> 响铃时长:8声(无人接听)
> 备注:同往年,已归档
往前翻!再往前!
同样的记录!同样的6月1日!同样的8声长铃!同样的无人接听!同样的备注!整整六年!
DEATH消失的时间……也是六年前。
巧合?
阮侭昀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一个足以撬动某些僵硬齿轮的筹码……终于被他牢牢攥在了手心!
他闭上眼睛,任由疲惫和脑内的风暴席卷,只想争取片刻的喘息。
咔哒……嗡……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轻微的、金属摩擦的异响,穿透了档案室厚重的铁门。
阮侭昀瞬间睁眼。
他屏住呼吸,身体无声地滑入旁边一排高大档案柜的阴影深处,将自己完美隐匿。
铁门外,钥匙插入锁孔的转动声清晰可闻。
“咯吱……吱呀……”
厚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了一条缝。
一束昏黄的光线,从门外泄露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狭长的光影。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侧着身,极其谨慎、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他迅速反手关上门,动作带着明显的鬼祟。
昏暗中,阮侭昀认出了那张脸。
是吕医生。
档案室里浓重的灰尘味和纸张霉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吕吾快速扫视了一圈,目光掠过那些高耸到天花板的金属档案柜和积灰的桌面,确认阴影里没有多余的人影,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垮了一瞬。
他快步走到档案室深处一张积满灰尘的老旧木桌前,上面放着一台布满划痕的黑色转盘电话。他几乎是带着一种急切的虔诚抓起了听筒。
阮侭昀蜷缩在巨大的、散发着霉味的档案柜形成的狭窄阴影夹缝里,将自己与黑暗融为一体,只余一双深灰色的眼睛,穿透堆积如山的卷宗间隙,死死锁住吕吾的背影。
寂静的档案室里,只有拨号盘被飞速转动的“咔哒…咔哒…咔哒…”声,带着一种焦灼的韵律。
“嘟…嘟…嘟…”
忙音持续着。
吕吾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电话机边缘剥落的漆皮。
终于——
“喂?” 听筒里传来一个清脆、带着稚气的童声。
吕吾那张总是刻板、写满审视的脸上,瞬间冰雪消融,绽开一种近乎笨拙的、却柔软的笑容。
“欣欣?是爸爸!”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蕴含着浓得化不开的暖意和急切,“吃饭了吗?今天有乖乖听妈妈的话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