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声,是风声。空旷、寂寥、带着极地冰川般的刺骨寒意,瞬间灌满了他的耳蜗。
紧接着,风声骤然尖啸起来,音量指数级增长,像地狱之门在耳边打开。
他甩开话筒,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话筒砸在金属桌面上,发出“哐当”巨响。阮侭昀甩了甩嗡嗡作响的脑袋。
该死……
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被钉穿的指甲缝里渗出的血珠染红了塑料外壳。旁边传来几道幸灾乐祸的目光。
叮铃铃!!
第二波铃声毫无征兆地炸开!
红灯依旧死死亮着!
两声短促的厉啸!
最后一声余音,钉在了左下角那部话机上。
这次他没犹豫,再次抓起话筒。
刚凑近,“呜……呜呜呜……” 一个年轻女人凄厉到变调的哭泣声钻进耳道,“好痛……好痛啊……我看不见了……我找不到路了……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啊……”
那哭泣声瞬间拉近!
近得仿佛说话的人就紧贴着他的脊背,冰冷的吐息吹拂在他颈后的汗毛上!
他甚至能“听到”对方冰冷粘稠的泪水滴落的声音,能“闻”到那股混合着铁锈与尸腐的绝望气味!
“……”
阮侭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能感觉到那只“无形的手”正带着冰冷的触感,顺着电话线缠绕上他的手腕,试图将他拖入听筒深处的深渊。
怀里的血笼停止了摩擦,内部的黑暗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贪婪地吸吮着空气中弥漫的恐惧。
他明白了,大肉块那句“清除不合格”是什么意思了——接错电话,就是不合格!
下一轮,或者下一通电话,那个“嘻嘻”的东西,绝对会真的咬断他的脖子!
第一轮结束。红灯熄灭。阮侭昀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心跳如擂鼓。
红灯亮时,所有人都在飞快地“接电话”,但他注意到,并非所有人都像他那样乱抓。
邻座一个干瘦男人在铃声定位前,手指就虚悬在某个可能响铃的电话上方,铃声一起,他瞬间按下。
有人接起后沉默,有人则对着话筒急促低语几个词,然后挂断。
白灯亮起时,亮灯者会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印着巨大空数独网格的白纸,然后站起来,在自己所在的整个大九宫格区域巡视,目光飞快地在那些被操作过的电话和小铁盒间扫过,然后在纸上飞快填着什么。
□□亮起时,亮灯者则打开一个铁盒,里面是蠕动的、仿佛有生命的“信件”,他需要快速判断,把信件分成几堆。
阮侭昀亲眼看到一个新手动作慢了,又被信件里弹出的金属片划伤,那封信件突然膨胀,像一张巨口,“啪”地把那人整个吞了进去,然后收缩成一个皱巴巴的纸团滚进一个标着“废弃”的盒子里,再无声息。
就在这时,肉山主管暴怒的咆哮炸响:“停了?!又停了?!你们这帮蛆虫的效率连屎壳郎都不如!难怪治不好你们脑子里的烂肉!”
脓液从它巨大的眼窝里喷溅出来,
“尤其是你!三区格第五位的新蠢货!”
所有无形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阮侭昀身上,
“你的表现简直侮辱了‘废物’这个词!需要我帮你把脑浆倒进马桶清醒一下吗?”
阮侭昀被钉在椅子上,脸上那强制的笑容在昏暗灯光下扭曲变形,像一张滑稽又恐怖的面具。
他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抬头,声音盖过了残存的噪音:
“我刚上岗三分钟,规矩一点都不知道。”
他下巴朝肉山方向一扬,语气充满了不耐烦和一种近乎愚蠢的理直气壮,
“那两个傻逼……他们只管把我扔进来等死!那边那个”
他随意指了个□□区域刚被吞噬的倒霉蛋空位,“刚来就没了,是他不想干吗?!”
他喘了口气,不给肉山插嘴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十足的委屈和控诉:
“你们这破地方,老油条欺负新人,连规矩都藏着掖着,能干好才他妈有鬼了!”
这番连珠炮似的抱怨和泼脏水,逻辑混乱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理直气壮”,竟让肉山主管那愤怒的蠕动都停滞了一瞬。
周围的麻木目光中似乎也透出了一点……微妙的认同?
赵向阳就在不远处的一个□□格子间里,手里正拿着一封“滋啦”作响、试图蠕动的信封。
听到阮侭昀的声音,他头都没抬,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流露出“麻烦精”的厌烦。
肉山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粘稠怪响,似乎被噎住了。它那颗巨大的、流着脓的“脸”转向旁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