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侭昀依言坐下,冰冷的金属椅面透过湿透的病号服传来寒意。
“闭眼。”
手指带着薄茧,轻轻撩开他额前湿漉漉的碎发。
冰凉的金属剪刀尖端贴上皮肤,带来细微的触感。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极其细微的、剪刀修剪发丝的“嚓嚓”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响。
动作平稳、快速,没有任何多余或温柔。
修剪掉那些过于碍眼的长度,让阮侭昀的脸更多地暴露出来。
“张嘴。”
阮侭昀张开嘴,露出被止咬器勒得微微发紫的唇舌。
一颗白色的小药丸被放在他舌尖上,带着苦涩的气味。
他喉咙做了一个明显的吞咽动作。
常祈怀没有动。
他伸出两指,用不容抗拒的力量捏住阮侭昀的下巴,迫使他将嘴张得更大。
冷冽锐利的目光毫不留情地审视着口腔内部,最终落在他舌尖下方——一个极其细小的、不易察觉的黑色舌钉上。
“舌头,”常祈怀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抬起来。”
阮侭昀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缓缓将舌尖向上卷起。
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敏感的舌下粘膜,带来一阵战栗。
常祈怀的手指仔细地按压、拨弄了一下舌钉附近的区域,确认没有任何药片的异物感残留,这才松开钳制,示意他将药片咽下。
冰凉的药片混着口水滑入食道。阮侭昀只觉得一阵反胃。
“听话。”
语气里竟透出几丝罕见的、近乎赞许的温和。
这种耐心和几乎称得上“纵容”的态度,只有在阮侭昀表现出这种近乎机械的“乖顺”时才会出现。
阮侭昀幽深的目光死死盯着常祈怀转身去拿桌角文件的背影,心底早已将对方祖宗十八代凌迟了千百遍。
趁着常祈怀背对自己的几秒间隙,他舌尖迅速一顶,将压在舌根下方、沾满了黏腻唾液的那颗白色药丸卷了出来,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了病号服口袋的深处。
但……就在这一连串的厌恶、伪装和内心诅咒之后,一种更深的、冰冷的疑虑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脏。
0731频道的广播,那个关于蝴蝶翅膀被“收藏”的故事,白天发生的种种怪事……还有顾时翁……常祈怀刚才说不认识他?
为什么顾时翁能说出常祈怀的名字?
为什么常祈怀的办公室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时间定格般的“整洁”?
连玩具手枪和合照都像刻意摆放的舞台道具?
为什么今天的规则……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突然收紧?
常祈怀转过身,似乎并未察觉。
阮侭昀心头那丝怪异感却愈发强烈。这里的规章制度,都透着一股生硬嫁接的违和感,仿佛……被强加的剧本?
这个念头疯狂地在脑中滋生。
他需要答案!
他伸出手,鬼使神差地,用指腹轻轻捏住了常祈怀整洁白大褂的下摆一角,声音被他刻意压得又低又软,带着点黏糊不清的困惑:
“你……你要走了吗?”
常祈怀脚步顿住,侧过身看向他,似乎想从他的表情里分辨真假:
“晚上不是我值班。”
阮侭昀心脏跳得有点快,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小心翼翼地、断断续续地开始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目光躲闪,仿佛只是害怕即将到来的禁闭而没话找话。
他小心翼翼地提到便利店的冲突、广播里那个奇怪的蝴蝶故事……
常祈怀只是听着,偶尔给一个“嗯”的音节。
最后,像是终于绕到重点,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天真困惑,望向常祈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试探的颤抖:
“常医生……那些……真的是……‘人’吗?”
“人”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又模糊。
常祈怀定定地看着阮侭昀脸上那近乎表演出来的脆弱乖巧,片刻后,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没有温度,更像是冰冷面具上出现了一道优雅而危险的裂痕。
他忽然弯下腰,高大的身影瞬间带来巨大的压迫感,双手撑在阮侭昀座椅的扶手上,几乎将阮侭昀困在方寸之地。
两人的脸靠得极近,阮侭昀甚至能数清常祈怀镜片后根根分明的睫毛。
那冰冷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雪松味,拂在阮侭昀脸上。
常祈怀低沉的声音如同耳语,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温柔:
“这么好奇?”
“你如果真的想知道……”
“为什么不亲自去……‘看看’?”
阮侭昀的心脏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