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我不喜欢看哑剧。”
水母玩偶服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那庞大的蓝色头颅轻轻晃动起来,里面传来一阵低沉、断续、夹杂着机械摩擦噪音的笑声,如同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
“呵呵…呵……” 笑声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意,“不喜欢看哑剧……”
水母服内部的声音顿了顿,猛地拔高,带着一种洞察般的诡异腔调:
“可你喜欢演戏啊……不是吗?”
话音未落,水母服包裹着的那只属于人类的手,捏着票券的手指突然在空中轻轻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噗。”
一声轻响,如同微弱的烛火被吹灭。那张深蓝色、烫着金边的水母票券,瞬间在阮侭昀的注视下化作一缕扭曲的青烟,带着纸张烧焦的细微气息,眨眼间消散在空气里。
青烟散尽,水母服的手摊开。
掌心静静躺着一张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张对折的、边缘烫着繁复古金色花纹的邀请函。
材质厚重,呈现出一种浓郁到近乎凝固的深红色。
不等阮侭昀有任何反应,那只带着廉价蓝色塑料布玩偶手套的手,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将那张红金交织的邀请函强硬地塞进了阮侭昀病号服胸前的口袋里。
布料被粗暴地撑起一个方形的轮廓。
同时,水母服下面垂落的几条白色布条触手,如同活物般猛地窜起。
冰凉滑腻的触感瞬间缠绕上阮侭昀来不及抽回的手腕,紧紧箍住。
那触感黏腻而冰冷,如同深海中某种未知生物的表皮。
阮侭昀身体骤然绷紧,肌肉贲张,正欲暴起挣脱,那触手又闪电般松开缩了回去。
只在接触过的手腕皮肤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硬币大小的奇异印记——是一朵由幽蓝色线条勾勒而成的、形态妖冶的半开花朵,根部甚至带着几片同样蓝色的叶片,仿佛用冰刺画在了皮肉上。
“通行证。”
水母服内部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混杂机械感的低沉,带着点施舍般的意味,
“别丢了。”
阮侭昀猛地低头看向手腕。
那朵蓝色的花印正散发着冰冷的微光,皮肤下传来轻微的灼刺感。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指去用力擦拭。
“嘶——”
指尖刚碰到那印记,一股仿佛触及滚烫烙铁的剧痛瞬间炸开!
皮肉被灼烧的细微刺痛感清晰地传来。
他缩回手,眼神死死钉在那诡异的蓝色花朵上。
妈的!
今天到底撞了什么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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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风时间结束的铃声像驱赶羊群的鞭子。
病人们拖着沉重的步子涌向“娱乐区”——一个挂着虚假彩带、放着几排廉价塑料长椅的大房间。
房间里唯一的“娱乐”就是每周一次的虚假“家信”发放仪式。
大多数邮件柜都空空荡荡,只有少数几个格子里躺着几封薄薄的信封,像是对这份“亲情”的嘲讽施舍。
李长乐却永远充满热情。
他像寻宝一样扒拉着属于自己编号的那个格子,兴奋地抽出一封同样字迹的信,胖胖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献宝似的凑到角落里的阮侭昀面前晃:
“哥!快看快看!又有我的信了!”
阮侭昀头也没抬,他坐在长椅最角落,身体微微弓着,怀里抱着那只熊娃娃。
他手中捧着一本破旧的《德米安》,泛黄卷边的书页上,布满了潦草涂鸦、断线公式和几幅画风神经质的简笔画。
显然经过无数个“前任主人”的蹂躏。
他握着半截旧铅笔,正皱着眉头,在一段文字旁边用力地划下一条歪歪扭扭的横线。
听到李长乐的声音,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李长乐的回信?
不过是这个傻胖子自己写给自己的慰藉罢了。
踏进息察园的大门,外面的世界就已经宣告了你的死亡。
亲情、友情?
温度?
那是奢侈品,这里唯一的硬通货是命和服从。
他现在只觉得脑子像团乱麻。
水母票、猩红邀请函、手腕上的蓝花……还有那个广播里的蝴蝶……这些东西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搅动着他的认知。
明明还困在这座灰色的监狱里,却仿佛脚下的地面已经在无声地塌陷、扭曲。
为什么?
他的指尖沾了点口水,翻过一页。
翻动中,一句被黑色墨水工整地画了横线、并在旁边打了个星号的句子猝不及防跳入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