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珩对面的石凳坐下。

    林均和沈砚一同长大,一个文官世家跑去参军,一个武将世家跑去科举,从小到大也被当作长辈们的谈资。

    林均将手中两个食盒往石桌上一放,脸上是毫无拘束的笑意:“今天中秋,这个时候来正好没什么人注意。” 他抬手掀开盖子,动作利落,“顺便给你带了点东西,今天席间的时候不方便同你说话。”

    食盒里是几块月饼。

    “翠婶婶做的月饼最好吃,重熙走之前还特意让翠婶给我们留了份。他没来得及跟你说,托我给你一同带过来,我想着今晚正好。”

    景珩伸手取过一块,语气温和:“多谢你了。”

    林均自己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满足地点头:“翠婶婶的手艺没得说。” 林均又打开另一个盖子,盒内晶莹的糖壳在月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哦对殿下,还有这个,”他将那几串糖葫芦向景珩推过去,“沈重熙让我给你带的糖葫芦,沈府附近那家不怎么开门的店里的,那小子掰着手指头算好了,说中秋肯定开门,非要我绕路去给你买来。”

    月饼和糖葫芦,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哄小孩家家的吃食。

    林均边嚼边道:“前几日我去西市,看见喜盈楼的小厮在门口放烟花——说是要讨个喜气。结果火没点着,险些把自家门帘给烧了个洞。”

    景珩轻笑:“你上次说的那家酒楼?”

    “对,掌柜的还怪我呢,说我嘴不吉利。”林均一脸无辜,“我哪知道那火折子里头是湿的,点了半天不着,谁想再一捻就呼地窜上去了。”

    点心摆在桌上,林均接过景珩递过来的茶,随口道:“听礼部侍郎家的二公子又闯祸了——拿着自家藏的墨宝去赌,结果被他爹当场逮着,跪了三个时辰。”

    “上回不是才被他父亲关在书房里抄礼经?”

    “是啊,”林均叹了口气,又忍不住笑,“活该他的吧,听说那副墨宝还是他爹珍藏的,赌的时候手都在抖。”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些无关紧要的宫中趣事与京城旧闻。

    四周无人,林均话锋一转,语气沉了几分:“听皇上今天的意思,大概是要给大皇子和户部尚书那位千金赐婚了。何家可是太后母家。”

    “哪管这些,人家不是两情相悦吗。”景珩笑道。

    “说是春日宴见了大皇子一面就倾心了,”林均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也不知道何明远那老狐狸费了多少心思,才让女儿‘一见倾心’。”

    “估计不出几日,赐婚的圣旨就要下来了。”林均叹了口气,不知是在惋惜何小姐那不得不放弃的青梅竹马,还是在感慨这皇权之下身不由己的无奈。

    景珩笑了声,没说些什么。

    林均摆摆手,像是要挥散这沉重的话题:“不说这个了,听着糟心。不知道重熙那边顺不顺利。”

    “会顺利的。”景珩的语气平静而笃定。

    林均又叹了口气,最近事情太多,真一件件细想下来能给他愁成老妈子。

    眼下林均东西也送到了,再待久一点恐怕被人发现,谁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楚王府。

    林均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时辰不早了,殿下。我先走了,被人发现了就不好了。”

    方才一片乌云遮住了月亮的一角,乌云渐渐散去,中秋的月才露出了它的全貌。

    景珩看了一眼食盒里的月饼。

    此时此刻沈重熙大概也是在赏月吧,中秋夜,随军过得还好吗?

    宋征来找景珩时,才发现自家二殿下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房顶上。

    “殿下,怎么上屋顶上去了?”

    仰头瞧见自家主子正闲坐在屋脊上,险些惊出冷汗。

    可见景珩姿态从容,丝毫没有下来的意思,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看看月亮,今日中秋。”景珩垂眸,声音清润,“你要上来吗?”

    “属下就不上去了……”宋征在底下拱手,“您千万当心,早点休息吧殿下。”

    “知道了。”景珩冲宋征挥了挥手,身旁还放着一盒被吃了两块的月饼和两串糖葫芦。

    糖葫芦外裹着的糖浆熬得过了头,甜得有些发腻,景珩却难得吃到,意外的有些喜欢,便多尝了两口。

    今天见了太多人,送走林均,景珩难得有些烦闷。

    皇帝意有所指的赐婚,宁王爷许久未见的搭话,林均今日无意间提起的一句太后母家。

    ……太后母家吗?

    西南边陲的中秋夜,是与京城截然不同的景象。

    没有琉璃瓦下流转的宫灯,也没有玉阶前如水的清辉,月光泼辣又明亮。

    远处点苍山轮廓如铁,在月下沉默地矗立。

    沈砚一个人找了棵最高的树爬了上去,一个人坐在树枝上,昂着头看着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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