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人在窗边躲得清净。

    宋征自景景珩小时候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后来景珩从宫中搬出,住在了楚王府,宋征就负责王府上大大小小的事务。

    这人哪哪都好,就是嘴碎。

    景珩晃了晃面前杯中的酒,据说是店家自己酿的私藏,店里的热门款。酒很烈,但他其实尝不出是什么滋味。

    林老将军的大军这时大概已经出了城门,不知道这一去又是多久回来。

    沈砚不在,少了一个胆大包天敢翻楚王府围墙的公子哥。

    当初沈砚在知道景珩坠马受伤后,总觉得自己有一部分责任。又不好直接拜访这位金尊玉贵的皇子殿下,在楚王府附近徘徊了几日,终于有一天做了个胆大妄为的事情——他决定翻墙进来当面找景珩道个歉。

    其实景珩想说自己坠马和他没什么关系,他也不是很在意那日在宁王府的射箭比赛,只是沈砚这个人自己脑子轴,转不过弯来,执意要上门道歉。

    但又顾虑太多,不好意思直接递个拜帖走正门。

    于是这位沈二公子就在一个夜晚,踩着楚王府外面那棵树,硬生生翻到了院墙上。

    ……而后被府中侍卫逮个正着。

    景珩跟着宋征到院中时,沈砚还坐在围墙上,举着双手说自己不是刺客,是沈家二公子,沈砚沈重熙。

    那夜沈砚就这般有些胡闹地闯进了楚王府,那么无所顾忌的神情,大大咧咧地走进景珩的书房。

    还将院外那棵桃树压成了一棵歪脖子树。

    那晚宋征就问过要不要找人处理一下院外头那颗歪脖子树,景珩愣了愣,思考了一下,摆了摆手,说就让它这么长着吧。

    一长就是十来年。

    沈砚就这般三言两语,成了景珩为数不多的秘密好友。

    包厢的门被“哗啦”一声撞开,两位华服男子勾肩搭背地踉跄出来,周身裹挟着浓烈的酒气与熏香。

    被搀着的那位早已醉得不成样子,嘴里胡乱嚷嚷着。扶着他的那位,脚步也踉跄,月白衣裳都皱了几分,却还强撑着挺直腰板,试图摆出一副斯文端正的模样,只是泛红的面皮和飘忽的眼神到底露了馅。

    景珩转过头,视线在包厢出来的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了眼。

    那两人刚晃出门槛,候在外面的几名家仆便快步迎上,熟练地搀扶住各自东家。

    微胖的那位几乎是被架着往下走。仆从们默不作声地簇拥着两位贵人下了台阶,下楼时正好和拎着东西的宋征打了个照面。

    “公子,咱们走吗?”宋征提着东西到景珩身边,压低了声音问他。

    景珩慢条斯理地放下酒杯,看了一眼面前除了偏辣的就几乎没动过几筷子的菜,起身说道:“走吧,回府。”

    中秋宫宴来了许多人。

    林老将军一把年纪了,带军离京,甚至都没来得及在家过个中秋。为了表示恩宠,就连林老将军那位在家闭关读书的孙子林均,也被邀请来参加宫中的中秋宴。

    景珩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到林均了,两个人隔得有些远,席间人多,也没想着要打个招呼,只当像以往一样客气寒暄一番。

    景珩坐在宫宴坐席上,心里一直盘算着今年又要用什么理由早早离场了。

    他母妃身体不好,没多久就下去了,走之前嘱咐人送了碗莲子羹给他。

    景珩一边有一勺没一勺地喝着碗中的莲子羹,一边旁观他大哥讨他父皇欢心。

    他抬头向高位看去,皇帝身侧那位不常出现的皇后似乎也在盯着他看。

    更准确的说,是他手中那碗莲子羹。

    皇后膝下无皇子,唯一的女儿是纯淑妃过世后过继给她的。

    景珩抿了抿唇,不太确定皇后到底是在看他还是在看他手中的莲子羹。

    这时大皇子景奕持盏离席,步至御前。

    他俯身献酒时,余光掠过身后几位皇子。

    “儿臣敬父皇。”

    金杯在灯下转过半圈,流光微闪。

    景珩的目光淡淡扫过席间他那几位神色各异的皇兄弟。

    三皇子景琪神色倨傲地坐在那,他是景奕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直心眼子不会转弯的蠢货。

    景珩心想。

    故作深沉的五皇子景琛,嗯,装模作样的伪君子。

    低头吃饭的七皇子景瑄,最会躲清闲的。

    皇帝看着敬酒的景奕爽朗大笑。

    殿内烛火摇曳,沉香细雾在梁柱间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