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典礼的速写与偏见
    九月的阳光,透过礼堂巨大的玻璃窗,在空气中切割出明晃晃的光柱,灰尘在其中翩跹起舞。

    沈墨白坐在第一排,身姿挺拔如松,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扣到最上一颗,与周遭窃窃私语、兴奋张望的新生格格不入。他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膝盖上摊开的《法的形而上学原理》英文原版扉页,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边缘,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法学系沈墨白同学上台发言!”

    低沉悦耳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清冷。沈墨白合上书,起身,步伐沉稳地走向讲台。他的身影清瘦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气度,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他的声音如同他本人,清晰、冷静,逻辑严密得像一篇优秀的论文,每一个字都落在最精准的位置上。

    而在礼堂最后排,靠近出口的角落里,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江晏几乎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座椅里,一条长腿随意伸着,另一条腿曲起,支撑着一个速写本。他头上扣着卫衣的连帽,帽檐下露出几缕不听话的浅褐色碎发。与周围或认真听讲或玩手机的人不同,他正专注地盯着讲台上那个身影,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支炭笔,在纸面上飞快地滑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阳光偏爱他,将他所在的那一小片角落照得格外明亮,勾勒出他流畅的下颌线和专注时微抿的唇线。那是一张极为惹眼的脸,一双桃花眼即便在阴影下也显得多情,只是此刻,那眼神里带着的不是深情,而是一种近乎挑剔的欣赏,像是在打量一件结构精密的艺术品。

    速写本上,沈墨白清冷的侧影、微蹙的眉头、严谨抿起的唇线,已被迅速捕捉,寥寥几笔,神韵俱在。尤其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沈墨白自己都没意识到,在他思考措辞的瞬间,会流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孤独的专注。

    江晏笔尖微顿,在那双眼睛上加深了几笔。

    真有意思。他想。一个活得像精密仪器的人。

    沈墨白的发言还在继续,是关于“规则”、“秩序”与“理性光辉”的标准范文,无可指摘,但也无趣得紧。江晏的笔锋陡然一转,在严谨的学霸肖像旁边,画上了一只被规则框住、试图振翅却不得的小鸟,小鸟的眼神委屈又倔强。

    他低头,几乎要轻笑出声。

    终于,漫长的发言结束。礼堂里响起礼节性的掌声。沈墨白微微鞠躬,转身下台,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

    江晏也恰好在此刻起身,他随手将速写本塞进背包,动作散漫地朝着出口方向挪动。人群开始涌动,像潮水般向门口汇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精准咬合。

    两人在通往侧门的通道狭路相逢。江晏似乎被后面的人挤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手中拧开的矿泉水瓶脱手而出——

    “哗啦!”

    冰凉的水液,夹杂着几抹未能完全融化的、色彩斑斓的颜料,精准地泼溅在沈墨白一丝不苟的白衬衫上。

    胸前,瞬间晕开一片狼狈的水渍,和几道刺眼的色彩痕迹。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墨白脚步顿住,低头,看着自己瞬间被毁掉的衬衫,眉头紧紧蹙起,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好几度。他抬起头,目光如冰锥般射向罪魁祸首。

    江晏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歉意,那双桃花眼却没什么悔意,反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探究。“哎呀,真对不起啊,同学,后面人太挤了,没拿稳。”他语气慵懒,听起来毫无诚意。

    沈墨白的目光从他写满“无辜”的脸,滑到他卫衣袖口沾染的、早已干涸的各色颜料印记,最后落回自己胸前那片狼藉。

    “没关系。”沈墨白的声音比刚才在台上更冷,几乎能掉下冰碴子。他无意与这种看起来就散漫随性的人多做纠缠,只想立刻离开,处理掉这身碍眼的污渍。

    他侧身,试图从江晏身边绕过。

    然而,江晏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的低气压,反而上前半步,目光落在他被水浸湿后更显透明的衬衫前襟,以及若隐若现的锁线上,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带着点玩味的弧度。

    “同学,”江晏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身材不错。”

    “……”

    沈墨白猛地停下脚步,倏然转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狠狠刮过江晏那张过分好看也过分碍眼的脸。他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所有修养化作冰冷的两个字:

    “让开。”

    这一次,江晏从善如流地侧身,让出了通道。

    沈墨白不再看他一眼,挺直背脊,带着一身冰冷的水汽和怒意,快步离开了这个让他呼吸不畅的地方。

    江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连背影都写着“莫挨老子”的清瘦身影消失在门口光线里,这才慢悠悠地抬起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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