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物接力跑的参赛者都聚集在起跑线前,北信介也站在其中。他本无意参加这类趣味性大于竞技性的项目,但班里实在凑不齐人数,作为班级的一份子,他便接下了这个任务。
轮到他的时候,他从裁判手中的纸箱里随机抽取了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上面是四个清晰的字迹:
【最喜欢的】
北信介的视线在纸条上停留了两秒。
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是一次又一次在空中划出完美轨迹的排球。它承载着汗水、努力、日复一日的练习和对胜利的渴望,几乎占据了他生活的大部分重心。若论“最喜欢”,它当之无愧。
紧随其后出现在脑海里的,是另一个身影——那个总是沉稳平静,做事一丝不苟,偶尔会对排球部那几个闹腾男生无奈神情的后辈经理。
白河澪。
他并不意外自己会想到她。
对白河澪,怀有的是怎样的感情?
毫无疑问是欣赏。欣赏她超越同龄人的沉稳与可靠,欣赏她在经理职位上的尽职尽责,欣赏她的敏锐观察力与分析才能。作为队长,他为排球部能有这样的经理感到庆幸。
但似乎又不仅仅如此。
他会注意到她低头记录时,睫毛在眼睑投下的阴影;会记得她微笑时,嘴角清浅却又柔和的弧度;会在她因为脚伤而微微蹙眉时,下意识伸出手去搀扶;甚至,接住从树上落下的她时,怀中的重量与温度,也清晰留在了记忆里。
这些观察,似乎已经超出了普通前辈对后辈,或者队长对部员的范畴。
或许,其中也混杂了些许对异性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好感。
北信介微微敛眸。
这份感情并不浓烈,更像山间清晨的薄雾,清淡地弥漫着,存在,却尚未凝聚成可以明确分辨的事物。它安静蛰伏在他井然有序的生活与对排球的热忱之下,难以轻易分辨其确切的成分与重量。
但若抛开所有分析,仅凭此刻内心的直觉来回答——
他确实是喜欢白河澪的。
不管是出于对优秀后辈的期许与认可,还是掺杂了那一点点或许不同的、朦胧的情愫。“喜欢”这个结论本身,是成立的。
然而,对北信介来说,明晰自己的心意,与是否要采取行动,是两回事。
首先,他对感情一事向来慎重。喜欢是一种珍贵的情感,不应草率处置。他的人生信条是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在没有彻底想清楚之前,他不会贸然打破现有的平衡。恋爱并非当下的必需品,他也不会因为有了些许好感,就冲动地想要开始一段关系。
其次,也是更重要的一点,他了解白河澪。
他清楚知道,白河澪是将排球部和排球本身放在最高位置的人。她的责任心极强,思考模式也倾向于规避风险。如果告白者来自排球部内部,她首先考虑的,绝不会是个人喜恶,而是这段关系可能给团队带来的潜在影响——队员间的心思浮动、经理工作的公正性受到质疑、甚至可能出现的尴尬与隔阂……以她的性格,大概率会选择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来杜绝所有这些麻烦——拒绝。
如果是排球部之外的人,她或许还会基于自身感受稍作考量。但来自部内的感情,对她而言,恐怕更像是一种需要处理的“麻烦”而非“机遇”。
想到这里,北信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透露出温和的无奈。
他抬眼,目光越过人群,似乎能隐约看到那个班级后勤点的方向。此刻,她大概正忙于工作,或者,已经被其他抽到类似题目的人借走了吧。
——无所谓。
北信介收回目光,神情一如既往的沉稳。
他向来不缺耐心。深信时间与积累的力量。感情亦然。
不必急于一时,不必非要在此刻寻求一个结果。维持现状,看着她继续在排球部发光发热,与大家一同朝着目标前进,本身也是一件令人感到安心和愉悦的事。
未来的路还很长。
他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或许会成熟的那个时机,或者,平静地接受这份感情最终沉淀为另一种形式的羁绊。
最终,北信介迈开脚步,走向了器材室的方向——他决定去借一个排球,来完成这次借物赛跑。
这个选择忠于他的初心,也符合他此刻的心境。
9.
“噗……”
青叶城西高中部,刚刚结束训练的及川彻坐在长椅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发出一声压抑的轻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打着,回复着刚刚收到的消息。
“喂,及川,”坐在他旁边擦着汗的岩泉一瞥了他一眼,眉头习惯性地皱起,“你对着手机笑得好恶心,又在骚扰谁?”
“小岩好过分!”及川彻头也不抬,拖长了调子抱怨,语气里却毫无委屈,反而透着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