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治合上英语笔记,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窗外天色渐暗,房间里只亮着书桌上一盏台灯。
他把笔记推到一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对面书桌——宫侑正趴在那里,嘴里咬着笔帽,对着摊开的数学卷子愁眉苦脸,时不时发出烦躁的“啧”声。
无意观赏自家兄弟的蠢样,宫治的目光移向在桌角那几本摞起来的、封面一模一样的笔记本上——全是白河澪给的。
国文、数学、历史……分门别类,条理清晰得可怕,像她这个人一样。
他想起白天在咖啡店,白河澪眼下淡淡的青色,还有面对宫侑那家伙层出不穷的愚蠢问题时,脸上的无奈,以及一点点习以为常的纵容。
纵容。
这个词很自然地浮现在宫治的脑海里。他仔细回想,发现这种纵容并非偶然,而是有迹可循的。
比如,宫侑总喜欢在部活结束后,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然后“顺路”和白河澪走一段。
一路上,他会喋喋不休地抱怨训练强度、吐槽角名天天存他丑照、或者炫耀自己某个精彩得分,话题跳跃得像只没头苍蝇。
白河澪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或者在他抱怨得太过分时,淡淡提醒一句“注意措辞,阿侑”。她从未表现出不耐烦,也从未像对待其他无关紧要的搭讪者那样,用明确的疏离感划清界限。
还有,就是今天。宫侑的Line轰炸,配上各种各样层出不穷的表情包,宫治完全可以想象白河澪在周六清晨被吵醒时的不爽。
但她最终不仅回复了,还牺牲了宝贵的休息时间,顶着黑眼圈去咖啡店,忍受着宫侑各种匪夷所思的基础知识漏洞和解题逻辑混乱,把内容一点点讲给他听。
甚至在宫侑被难题卡住、烦躁得抓耳挠腮时,也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让他“耐心点,再看一遍条件”。
这种程度的耐心和包容,宫治自问是做不到的。角名应该会毫不留情地嘲笑。北学长……嗯,侑大概也不会跟北学长这么闹腾。只有白河澪,能心平气和地包容着宫侑那些幼稚又闹腾的行为。
为什么?
宫治的指尖无意识划过笔记本光滑的封面。是因为经理的职责?不,她的职责范围显然不包括在周末清晨当补习老师。是因为宫侑是重要的二传手?这理由似乎不够有分量。那么……
宫侑对白河澪呢?
在宫治看来,白河澪大概是宫侑在学校里,除去排球部成员之外,关系最密切也最自然的女性。宫侑那家伙,虽然嘴上从来不承认,甚至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但他在白河澪面前的表现,和在其他女生面前截然不同。
在其他女生面前,宫侑要么是那副招牌式的、带着点疏离和应付的“帅哥”模式,敷衍地回应着告白或搭讪;
要么就是被那些锲而不舍的粉丝烦得直接拉下脸,毫不客气地拒绝。
但在白河澪面前呢?他会抱怨,会耍赖,会理直气壮地提出各种要求,会因为她的一句肯定而尾巴翘上天,也会因为她没及时回消息,像条被抛弃似的小狗一样汪汪叫。
这是一种宫侑自己都没开窍的、混杂着依赖、信任和某种微妙独占欲的情感。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双胞胎,宫治能感觉到这种不同寻常。
尽管宫侑本人还懵懵懂懂,只觉得“经理人很好”、“问她问题她真的会认真教”。
那么……他自己呢?
白河澪……冷静、高效、厨艺超群,有着令人安心的可靠。他欣赏她的能力,也认可她作为经理的付出。
他对她有好感吗?大概是有的。但这种好感,是像宫侑那种带着点不自知的懵懂吸引,还是更像对一位值得尊敬的伙伴的欣赏?
宫治试图划清这片模糊的情感分界,分辨那细微的差别——
“喂!阿治!”
宫侑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宫治的沉思。他抬起头,看见宫侑不知何时离开了他的书桌,正站在自己旁边,手里拿着几本白河澪给的笔记。
宫侑皱着眉,表情有点困惑,他把其中一本推到宫治面前,翻开书页:“你看这本,是不是有点奇怪?跟其他的不太一样。”
6.
晚上九点,家里只亮着一盏书房里的灯。我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上正播放着最近一场职业联赛的录像——这是舅舅火烧呼太郎布置给我的“家庭作业”。
他要求我定期观看高水平比赛,分析关键球处理、战术博弈和球员状态,并写成书面报告。
笔记本摊开在手边,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屏幕里,二传手一个精妙的背传,攻手一锤定音。我的大脑条件反射般地开始分析:对方拦网球员的起跳时机慢了几秒,是因为二传手在传球前有一个细微的、具有误导性的眼神假动作……这些细节,本该流畅地转化为纸上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