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夜
    雨水敲打着挡风玻璃,细密的声响在密闭车厢内回荡。梁勰将车停在距离西城制药两个路口外的巷子里,轮胎碾过积水时发出粘稠的声响。他关掉引擎,黑暗立刻吞没了车厢,只剩下仪表盘微弱的红光在呼吸般明灭。

    车窗上的雨滴将路灯扭曲成模糊的光斑,每一道水痕都在挡风玻璃上蜿蜒出诡异的路径。后视镜里,一只黑猫悄无声息地掠过巷口,绿瞳在暗处一闪而逝。

    远处制药厂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像头蛰伏的巨兽。他突然注意到副驾驶座椅上的水渍,不知是雨水渗透还是自己汗湿的后背留下的。这个念头让他喉头干涩,仿佛有根无形的线正勒着他的气管。

    “妈的,又下雨。”梁勰低声咒骂,伸手抓过后座上的黑色冲锋衣。他活动了下右肩,确认没有车祸后留下的旧伤疼痛后,才套上外套。

    三天前那封匿名邮件的内容还在他脑中回响:

    “西城制药仓库后门,每晚十点,他们会把实验动物尸体运出来,直接埋在后山。”

    作为动物殡葬师,梁勰见过太多实验动物被草率处理的案例。那些为人类医学献出生命的小家伙们,死后却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无法保留。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确认电量满格。

    “22:08分,”梁勰看了眼手表,“正好。”

    他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立刻打在脸上。梁勰拉上冲锋衣的兜帽,沿着围墙阴影处快步前行。

    制药厂周围弥漫着一种特殊的味道,消毒水、化学药剂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败气息混合在一起,让他的喉咙发紧。

    距离后门还有二十米时,梁勰放慢脚步,贴着围墙蹲下。透过铁丝网的菱形空隙,他看见三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正从一辆没有牌照的小卡车上卸下黑色塑料袋。那些袋子鼓鼓囊囊,有些已经破裂,露出里面棕白相间的皮毛。

    “比格犬...”梁勰的胃部一阵绞痛。

    这种温顺的犬种是医学实验中最常用的动物之一,但什么实验需要大量犬只?不由他多想,迅速掏出手机,调到静音模式,将镜头对准那些黑色袋子。

    变焦镜头捕捉到一个破裂的袋口,一只已经僵硬的爪子无力地耷拉在外面,爪垫上还留着激光切割的创口,在暗夜里泛着幽幽的蓝光。

    梁勰的手指微微发抖,连续按下快门。这些照片如果能传到动物保护组织手上,足以让西城制药吃不了兜着走。但就在他准备拍第四张时,一个工人突然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藏身的方向。

    “妈的!”

    梁勰迅速蹲下,后背紧贴潮湿的墙面。心跳声大得仿佛能盖过雨声。他数了十秒,没听见脚步声,才敢再次探头。

    工人们已经推着手推车往厂区后方的小树林移动了。梁勰知道那里,是制药厂所谓的「生态处理区」,实际上就是个非法填埋场。他必须阻止这一切。

    后门的紧急出口虚掩着,梁勰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雨水顺着他的刘海滴落,模糊了视线。他抹了把脸,快步跟上前方的工人。

    “喂!”

    梁勰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清晰。

    三个工人同时转身,脸上写满错愕。领头的那个身高至少一米九,膀大腰圆,工装袖口露出的手臂上纹着一条青龙。

    “你他妈谁啊?”

    纹身男大步走来,雨水顺着他的安全帽边缘滴落。

    梁勰强迫自己站直身体:

    “这些动物尸体需要专业处理,直接掩埋违反《实验动物管理条例》第...”

    “关你屁事!”

    纹身男突然挥拳,梁勰本能地抬起右臂格挡。

    “咔嚓”一声脆响,剧痛瞬间从右前臂炸开,像是有把烧红的刀子直接插进了骨头里。

    梁勰踉跄后退,咬紧牙关才没叫出声来。但他的左手已经掏出手机,迅速按下连拍键。

    “他拍照了!”

    一个瘦小的男人尖叫起来。

    梁勰转身就跑,右臂以一种怪异的角度垂在身侧。他能感觉到骨头错位的摩擦感,每一次移动都带来新的剧痛。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雨水模糊了视线,他一个趔趄摔在水洼里。

    两个工人立刻按住他,其中一个膝盖重重压在他的后腰上。梁勰拼命挣扎,用还能动的左臂肘击对方腹部。

    “操!这小子还挺能打!”

    工人吃痛松手,梁勰趁机翻过身,却被一脚踢在肋部。

    “手机交出来!”纹身男踩住梁勰的左手腕。

    梁勰死死攥着手机:“你们这是犯罪!那些动物...”

    纹身男加重脚上的力道,梁勰能听见自己腕骨发出的抗议声。最终他不得不松开手,手机立刻被瘦小工人夺走。

    “还挺新的嘛。”

    瘦子狞笑着,高高举起手机,然后狠狠砸向地面。屏幕在水泥地上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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