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轻抱了抱吉尔提:“姐姐,替我自由。”
死神惊讶于我的选择,没有多问,只点点头,正挥手驱散白幕时,我提出了最后一个请求。
让吉尔提忘记在神塔发生的一切吧,也包括关于我的一切。
忘记便远离了痛苦。
死神沉默,道,好。
神塔大开,我给了吉尔提一记手刀,她昏睡过去,被一个大型气泡拢起,慢慢漂浮向海面。
时间开始流动,游轮上的忙碌起来,呼救、捕捞,痛哭,吉尔提被打捞上去,呛了两口水。
母亲扑上去死死抱住吉尔提,四十多岁的人了哭得像一个孩子一样,吉尔提也慢慢苏醒,看见母亲,也跟着哭成了一片,母亲问,吉尔提却说除了一片黑,什么也不记得了。
我没有观望很久,神塔在下坠,封闭,我靠着仅剩的时间,看到父亲给吉尔提披上了一张毯子,母亲搀扶着她回到房间,关切地问,好好的,怎么就落水了呢,还好捞上来了……
到此结束。
我闭上了眼。
接下来在神塔的日子,我紧锣密鼓地铺张着,借着神塔内唯一的九层使徒身份,我助死神杀了第五层主神,上四层因神力不足为道则视为收归。
神域统一,满目疮痍,百废待兴。
同时,神塔内外的艮塔佐相继吸收主神们吐出来的灵魂,回到了此岸,都是看上去与我一般大的女孩。
我的威望水涨船高。
我其实不是在帮他们,我只是闲。
很显然,等我忙完这一切之后,不出意外地冷清了下来。
我常常游走于神塔,早上去第二层照照镜子,或者去第一层玩牌,实在太安静了。
于是我趁着死神不注意,偷偷地溜到死神之眼前,看着吉尔提在做什么。
她有时在浇花,有时在画画,有时在弹钢琴,有时也会睡懒觉。或许按照我所想,她失去记忆之后可以融入正常人的生活。
但事实是,她更多的时间,是在发呆,或者砸东西。
还有整晚整晚的噩梦。
吉尔提生病了。
父亲请的医生也没能看好她。
我向死神提出能否再开一次塔,我想去照顾吉尔提,只要等她病好了我就回来。
可死神驳回了我的请求。
我不得不另谋它法。
斧头的能力是将东西一分为二,无论是实体,还是概念。
我犹豫了很久。
最终。
我砍向了我的灵魂。
多才多艺的、善良的、天真的、无邪的、友爱的,被我送到了姐姐身边。那是我灵魂中占比不多的一部分。
而恶毒的、自私的、善妒的、利己的、阴狠的那一部分,被我流放到了神塔。
自此,我被一分为二。
虽然我始终也没能想起,最初,我是怎么流落神塔的。现在,我也忘了,自己已经被斧头砍了一刀。
毕竟死神哪怕意识到了,祂却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告诉我,活人,是看不见灵魂的。
但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吉尔提砸东西的频率降低了,也没有了整晚整晚的噩梦。那部分灵魂,或许真的把吉尔提照顾得很好。
我慢慢地忘却了这件事。
留在神塔的我,恶毒、自私、善妒且阴狠,我慢慢地,想回家。
死神告诉我,可以回去,以灵魂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