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塔(三)
    利齿没有撕烂我的肉。

    越过蠕虫糜烂的皮肤,我再一次看见吉尔提,后者手中拿着一枚言咒。

    也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不会没有后手。

    蠕虫四散着退下。

    吉尔提看我这狼狈模样打趣道:“你与艮塔佐很有缘呢。”

    艮塔佐,那怪物的名字。

    我忽有些退缩和难堪,本来把她们放倒是深觉对方心存不轨,却没想到还能再见面,还被她救了,像做坏事被抓了个现行。

    我压下嗓音:“你不怪我吗?”

    她救了我,在我背叛过她的情况下,是我错怪她了吗?

    吉尔提牵起我的手,知心道:“初来乍到害怕很正常,但在神塔讨生活的人,不就是要齐心协力吗?若都是一盘子散沙,岂不早被吞吃殆尽了?”

    她扶起我,继续道:“言咒要同神刻一起才能发挥它应有的效果,单一个与普通石头无二致。”

    “你现下是不是在想如何成为使徒?”

    错,早就想了,我微微抿嘴,装出一副愧疚难堪却又不得不低头的模样,毕竟,我剜了她同伴的一点点皮,却有求于她。

    “我带你去第四层,怎样?”

    “真的吗?”

    我故作吃惊地看她,那张没有如何五官的脸皮上,我看不出任何微表情,想吐。

    “嗯嗯,走吧,”吉尔提搀扶我走向神塔一层:“等到了我房间,给你的腿上点药,别感染了。”

    神塔的外壁冰冷柔软,黏腻腥稠,还镶嵌着一些坚硬的砂砾。吉尔提的手靠近它的一瞬间同活物般自动靠近,包裹,吞噬,从手臂到脖颈,再到躯干,一寸一寸。

    如深陷流沙时。

    不像吉尔提走进神塔,而是神塔“吃”了吉尔提。

    我想起吉尔提叮咛过一定不要放开她的手,我问为什么,她说我没有神刻,会被神塔识别出有外来人员。

    神塔是活的。

    吉尔提见我寸步未行,在被吞没的最后一刻回头看向我:“进来呀。”

    我回神,更加用力抓紧吉尔提的手。

    神塔的皮肤触碰到我指尖时,我吃痛一声,紧接着手,小臂,小腿,还有结痂的脸,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在被啃食,细细密密的,砂砾露出獠牙,朝着我血肉咬下。

    我哭出声,眼泪不要钱似的流下来,全糊在了吉尔提死死捂住我嘴巴的手上。

    “不要出声,我们去下一层。”

    我心痛难抑,所有的委屈难过和伤痛在这里被无限放大,我呜咽着,想掰开吉尔提的手,然后痛哭一场。

    “不想死就闭嘴!”耳边传来吉尔提刻意压低的声音。

    我扑闪着泪眼。

    什么意思?她要杀我?我本来就没说有多信任她。

    不,她要动手没必要等到……

    我看清了眼前的所有景象。

    你听过深海吗?

    八条触手的巨型章鱼,九个大脑,深红色。

    吊着灯笼的鮟鱇雌鱼,凸鼓的眼球,身体上带着丈夫的生|殖器官。

    纤长的蝰鱼,比身体宽的胃袋蜷缩于獠牙之下。

    还有……还有好多啊……

    可尽管如此,那些东西,真的会像人一样站起来,用不存在的眼睛,哭着,笑着吗?

    在深红的背景之下,满目皆是疙瘩不平的畸石,不明浮游生物随着潮流四窜,有目测三米高的珊瑚礁制桌子,章鱼的触手在上面不断地翻滚着,口器一张一合,一枚半米长的贝壳从远处飞来,哐当一声砸在我的脚趾前。

    它们似乎在玩贝壳,是了,在玩贝壳,那没有触手的鱼呢,它们要怎么拿起贝壳?

    不对,不对,一群鱼,怎么能在玩贝壳!

    可事实就是如此,无数的珊瑚桌,无数的怪物,无数的叮当响,让我想起了赌场。

    所有的一切,在我眼前,勾勒出“非人”二字。

    但与极致的视觉冲突相比,这里像一场默剧。

    死寂,一片死寂,横飞的触手与喧嚣的口器,却没有一丝声音。

    劳什子悲伤瞬间烟消云散,我不想哭,我想歇斯底里,我想尖叫着逃跑,但我不能,我只能扶着墙壁,慢慢瘫软下去。

    一个巨大的阴影逼近,我泪眼婆娑,剑齿鱼,应该可以这么称呼它,向我走来,尾鳍停下,弯腰,蹲下身体,捡起了那枚贝壳。

    捡起贝壳用的,是从胸鳍侧延伸出的手。

    同我差不多大的,人类的手。

    心理防线在此刻终于全面瓦解,我尖叫着,不停地倒腾着身体,往后退去,可神塔的墙壁阻挡了我的去路,砂砾绞割着我的皮肤。

    下一刻,我被吉尔提反擒,咚一声脑袋在地上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吉尔提说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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