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塔(二)
,可谓是完全不知道任何自保的方法。

    我的身体不住战栗着,灵魂却在这一刻飘忽体外,迫使我冷静。

    我向他小跑过去:“我,要怎样可以救你!”

    那人听见我的回话,喜出望外:“给我,你手里那张皮!”

    我一愣,下意识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看来——正对着我先前扯下的皮。

    我到了他面前,轻声道:“这东西,可以救你?”

    他面色癫狂,不出一分钟的时间,铜化已至半胸处:“可以!给我!快给我!”

    我已然冷静下来,确定这东西无法伤人后,举起手中的东西,慢慢问道:“这是什么?”

    那人却疯魔,只想夺走,如此粗鲁,我后退一步躲避,厉声道:“这是什么!”

    “给我!fuck!给我!”他忽而又哭了,“求你了,四塔里还有我的姊妹和母亲,我不能死啊!”

    我真是要疯了,这人怎么能如此贱,我是想救他的,我当然不至于见死不救。

    可这人骂我,还什么都不说。

    比如,有四条杠的皮是什么,有什么作用。

    最重要的是,它能够使用几次?

    如果只能一次性使用,今日我给他了,他日我要如何自救?

    虽然只是假设,但我不会犯救别人死自己的蠢。

    我又问出了我的所有问题。

    他怒吼哀求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天使,圣女,求求你,给我吧!”

    我依然纹丝不动。

    他什么都不知道,怎好意思开口?

    我又后退一步,定定地看着他,他看出了我的用意,贱|人婊|子狗东西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真脏。

    我皱紧眉头,正常人不会用粗俗不堪的语言来求人。

    他疯了。

    那人面容狰狞痛苦,口中的谩骂却在某一刻戛然而止,左右仍不止做抓握状。

    我心说,活该去死。

    在最后一刻,我把那片皮搭在他的手腕处。不是为了救人,而是我需要测试它的作用。

    铜化停止。

    但没有医治好他。

    整具身体只有手还有人的样子。

    我怜悯他,也怜悯自己,兔死狐悲。

    同一时间,那片皮也枯萎暗淡了。

    我眼睁睁看着,心里止不住的懊恼,但我不后悔,我知道了自救的办法。

    死亡,会带走这所谓神明的馈赠。

    而神明的馈赠,能帮助我躲避死亡。

    吉尔提说她来自第四层。

    眼前的人说他来自四塔。

    他们手腕处都有四条杠。

    四。

    按照吉尔提的说法,前三层都不是好鸟,我需要进入四层,或者更下,成为使徒,得到神明的馈赠。

    我有言咒,别害怕。

    我安慰自己。

    我重新走向神塔。

    这里没有晨昏定省,我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了多久,距我坠海又过了多久,吉尔提那碗肉糜早被消化殆尽,又被接连不穷的惊吓刺激了脾胃,等我走到神塔咫尺时,腿肚子饿得直打颤,双眼一黑又一黑。

    在这深海的鲸鱼肚子里,没有鱼类、软骨类或者其他任何东西让我果腹,除了……袋子里的蘑菇。

    我吞咽一口唾沫。

    致幻,镇痛,还有尚未摸索出的功效,能不足以阻挡我进食,好在理智尚存,我延长咀嚼的时间,吃最少的蘑菇,尽可能缓解饥饿感。

    好冷啊。

    记忆变得清晰,围栏,海鸥,海水浸透衣衫,身体愈发脱离,鼻孔中吐出的泡泡叫嚣着离开,甲板上的人呼喊我的名字,却像耳鸣般听不真切,然后呢?

    然后我不断下坠,不断下坠……

    好冷啊。

    海水灌满肺。

    我在海洋的透光层停止了呼吸。

    好冷啊……

    我任由身体腐烂,被蚕食,灵魂出窍,抚摸着我破碎的、不断下沉的肉|体。

    我在海水中漂流了约莫一年的光景。

    直到负载神塔的鲸体赐予我新生,落地成人。

    父亲从都城给姐姐带回了一条漂亮的白裙子,我很喜欢,姐姐送给了我。

    白裙子在视线中越变越大,越来越扭曲,逐渐挡住了姐姐睚眦俱裂的面容。

    我不禁疑惑,原来姐姐当初不是自愿送给我的吗?

    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

    我现在在家?

    不对,我现在沉睡在海底?

    也不对,我在第一层神塔附近。

    我在灭顶的快感中,拿起言咒刺向大腿。

    瞬间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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