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体不住战栗着,灵魂却在这一刻飘忽体外,迫使我冷静。
我向他小跑过去:“我,要怎样可以救你!”
那人听见我的回话,喜出望外:“给我,你手里那张皮!”
我一愣,下意识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看来——正对着我先前扯下的皮。
我到了他面前,轻声道:“这东西,可以救你?”
他面色癫狂,不出一分钟的时间,铜化已至半胸处:“可以!给我!快给我!”
我已然冷静下来,确定这东西无法伤人后,举起手中的东西,慢慢问道:“这是什么?”
那人却疯魔,只想夺走,如此粗鲁,我后退一步躲避,厉声道:“这是什么!”
“给我!fuck!给我!”他忽而又哭了,“求你了,四塔里还有我的姊妹和母亲,我不能死啊!”
我真是要疯了,这人怎么能如此贱,我是想救他的,我当然不至于见死不救。
可这人骂我,还什么都不说。
比如,有四条杠的皮是什么,有什么作用。
最重要的是,它能够使用几次?
如果只能一次性使用,今日我给他了,他日我要如何自救?
虽然只是假设,但我不会犯救别人死自己的蠢。
我又问出了我的所有问题。
他怒吼哀求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天使,圣女,求求你,给我吧!”
我依然纹丝不动。
他什么都不知道,怎好意思开口?
我又后退一步,定定地看着他,他看出了我的用意,贱|人婊|子狗东西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真脏。
我皱紧眉头,正常人不会用粗俗不堪的语言来求人。
他疯了。
那人面容狰狞痛苦,口中的谩骂却在某一刻戛然而止,左右仍不止做抓握状。
我心说,活该去死。
在最后一刻,我把那片皮搭在他的手腕处。不是为了救人,而是我需要测试它的作用。
铜化停止。
但没有医治好他。
整具身体只有手还有人的样子。
我怜悯他,也怜悯自己,兔死狐悲。
同一时间,那片皮也枯萎暗淡了。
我眼睁睁看着,心里止不住的懊恼,但我不后悔,我知道了自救的办法。
死亡,会带走这所谓神明的馈赠。
而神明的馈赠,能帮助我躲避死亡。
吉尔提说她来自第四层。
眼前的人说他来自四塔。
他们手腕处都有四条杠。
四。
按照吉尔提的说法,前三层都不是好鸟,我需要进入四层,或者更下,成为使徒,得到神明的馈赠。
我有言咒,别害怕。
我安慰自己。
我重新走向神塔。
这里没有晨昏定省,我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了多久,距我坠海又过了多久,吉尔提那碗肉糜早被消化殆尽,又被接连不穷的惊吓刺激了脾胃,等我走到神塔咫尺时,腿肚子饿得直打颤,双眼一黑又一黑。
在这深海的鲸鱼肚子里,没有鱼类、软骨类或者其他任何东西让我果腹,除了……袋子里的蘑菇。
我吞咽一口唾沫。
致幻,镇痛,还有尚未摸索出的功效,能不足以阻挡我进食,好在理智尚存,我延长咀嚼的时间,吃最少的蘑菇,尽可能缓解饥饿感。
好冷啊。
记忆变得清晰,围栏,海鸥,海水浸透衣衫,身体愈发脱离,鼻孔中吐出的泡泡叫嚣着离开,甲板上的人呼喊我的名字,却像耳鸣般听不真切,然后呢?
然后我不断下坠,不断下坠……
好冷啊。
海水灌满肺。
我在海洋的透光层停止了呼吸。
好冷啊……
我任由身体腐烂,被蚕食,灵魂出窍,抚摸着我破碎的、不断下沉的肉|体。
我在海水中漂流了约莫一年的光景。
直到负载神塔的鲸体赐予我新生,落地成人。
父亲从都城给姐姐带回了一条漂亮的白裙子,我很喜欢,姐姐送给了我。
白裙子在视线中越变越大,越来越扭曲,逐渐挡住了姐姐睚眦俱裂的面容。
我不禁疑惑,原来姐姐当初不是自愿送给我的吗?
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好冷。
我现在在家?
不对,我现在沉睡在海底?
也不对,我在第一层神塔附近。
我在灭顶的快感中,拿起言咒刺向大腿。
瞬间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