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自己的手臂、大腿被风卷残云般分食。
我还看见自己的一半脸皮被利齿叼在口中,扬头、吞下。
我哭着惨叫起来。
“啊——妈妈——对不起——啊——”
那些死白的口腔,腥臭味的脓,最后成了噩梦的素材。
我以为我会死在这,但我看见了一丝微弱的光。
下一刻,我被它们丢下,落在了一个潮湿的怀抱中,我抬头看去,是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她高举着什么,就是她手中的东西在幽暗的环境下散发出光芒。
女孩厉声道:“四层使徒警告,都退下!”
双方僵持,蠕虫“嘶嘶”叫着,掂量许久,才缓慢蠕动着离开。
我最后的那点胆量被蚕食殆尽,僵在女孩怀里一动不动,等意识回笼时,已不知过去了多久,我慢慢爬起,跪坐在地上,木讷道:“谢谢你。”
女孩长着一头红棕色长卷发,衣着褴褛,白裙子灰扑扑的,裸露的手腕上有鲜红的四条杠,但很奇怪的是,我看不清女孩的脸,我既没有脸盲,视力也正常,女孩的五官是糊在一起的。如此反常,我却如平常一样,只像是看见了一只毛色稀奇的鸟,没有尖叫。
“你的脸……”
我和女孩同时问出口,都愣怔住了。半晌,女该站起:“我给你找点药吧。”
我又道谢,不禁打量起女孩手中那块发着幽幽荧光的石刻,还有我根本看不懂的文字。
女孩等了许久,喃喃自语:“今年来的人真少。”终于,她注意到我的目光:“先离开这里,我同你慢慢说。”
我感激地看她一眼。
“你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萨拉,十四岁。”我对她说谎了,下意识地。
“你可以叫我吉尔提。”
我定定看着她,不言而喻。我跟着吉尔提到一处更阴暗之地,吉尔提拔下一丛酷似陆地菌菇的东西,颜色如梵高的星空上被泼上一笔浓墨重彩的血。
“这是深海蘑菇,作用是致幻,陷入幻觉时也能当镇痛剂使,也许还有点其他用处,不过我还没摸索出来,”吉尔提又掏出一根鱼骨刺,“快吃了吧,我帮你缝合一下……你的脸,但可能会留疤了。”
我接过蘑菇,柔软的触感,仅仅是触碰就已经给我带给了极致快感,那一瞬间我魔怔般一口吞下。眼前景象撕裂扭曲,海洋幻化成一片沙漠,折戟的眼珠无死角旋转,红棕松绿交织的气烟鸣唱葬乐,骷髅啃食腐肉,尸体于流沙上纵浮,伏特加横流,仙人掌托扶着黑色镰刀,独嘴花张开血盆大口,向我咬来。
我被吓醒了,看到一圈模糊的人脸,他们围着篝火,齐刷刷看向我,我凭借着吉尔提那鲜明的四条杠认出她。
吉尔提招呼我道:“终于醒啦,我差点以为蘑菇吃多了醒不来了呢,过来坐吧。”
我猛地摸一把脸,一条疤痕从额角斜贯穿至下颌,半面血痂硌得我心中一颤,还有些疼,但止住了血,小臂和大腿外侧被撕裂的触感久久挥之不去,密密麻麻的纱布上沁出血迹。
我撑地站起,胆怯地走向吉尔提。
那一圈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无一不是艰苦贫穷的,我缓过神,压低声音:“这是哪?”
吉尔提的五官拉扯开来,似乎是在笑:“欢迎来到神的海域。”
她话音刚落,另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灰衣双马尾女孩压制住怒火:“今年只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死了,那不就只剩……”她模糊的五官愤愤地看向我,又不甘地回看吉尔提。
吉尔提冷声道:“是,怎样?”
双马尾不说话了,所有情绪在一瞬间烟消云散,而其他人死气沉沉在我醒来的那一刻开始一直死气沉沉的,我看出吉尔提在这群人中有很高的威望,不由得又向她靠近些,不止如此,我总感觉她的名字也很亲切。
但我观察片刻,发现所有人的手臂,在不同的地方,都有着四条杠,颜色深浅不一。
我又问:“你们手上的伤口不用处理吗?”
吉尔提放缓语气:“这不是伤口,这是心神对我们的馈赠,是我们在神域得以通行的证明。”
我听得一头雾水,把头深深埋进臂弯,不动声色吐出含在口中的东西。
吉尔提拍拍我的肩:“别害怕,神域有九神,每位神在神塔都占有一层领地,我刚刚带你来的地方是第一层,心神位列神域第四,你看,所以我有四条杠,神赠与我们的言咒能让我们免于低层使徒的伤害。我猜你要问剩下的八层吧,都在地底下,听说是一个陀螺的结构,越往下,神位越高。所以啊,第一层都是些只是啃生肉的走狗。”
言咒就是吉尔提攥在手中的石刻。
我窘迫地点点头。
“饿了就去盛一碗汤吧,今天难得开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