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来，用身体挡住瓦砾碎石乃至塌陷的硕大钟表，人类科技制成的钢筋水泥在他的钢铁之躯前不堪一击，屹立不倒的男人如同一块颠扑不破的重金属。克拉克掀起披风，露出莉娅毛茸茸的小脑袋，像一只金丝熊小仓鼠从笼子里探出头来。
莉娅双手合十，显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灾难的碎片击中了钟塔，克拉克在倒塌的建筑中保护了她，将她护在披风之下。这一切都来得太急、太快，大脑没办法及时响应。
连一句：你要走了吗？都没能说出口，超人便化身为逆飞的流星，前往无数人避之不及的灾难中心。
人流为他开辟了一条道路，众人尖叫着往出口纷纷扰扰地挤去，只有他逆流而上，去拯救悲伤与痛苦。
莉娅的脑子还处于一种模糊、朦胧的、和超人见面了的喜悦与对话似懂非懂的摸索中。
超人也会为了朋友的逝去而感到伤心与难过。她看向人群逃亡的源头，那里是与乔纳森以及达米安一同游玩的游乐园。
一种突如其来的惊恐与慌乱猛地攫取了少女的心脏。
脆弱的人类会死，而达米安和乔纳森两人在游乐园的正中，人流中没有他们的身影，他们就在现场。
女孩冲向人群，像一只急切的蝴蝶，即便人群并不为她开辟一条特殊的通路，她却像一道银河，发丝飞舞间挤开一条璀璨的星海。
就连逃亡的人们也会不由自主地为惊艳的一幕，将视线驻足于她——尽管大部分的人认为她是在找死。
*
“啧。”游乐园的设施被硕大的怪物砸了个稀巴烂，达米安躲过袭来的碎石瓦砾，“人群已经疏散了吗？”
以肉身与毁灭日相搏的乔纳森点了点头，“……一半一半。”
来游乐园的大多是拖家带口的一家子，其中不乏行为不便的老者、因恐惧而无法动弹的孩童。
两人锻炼出来的默契几乎不必用言语沟通，乔纳森飞身到达米安身前，替他挡住了毁灭日的攻击。杀手的攻击砸在乔纳森身上，他被迫后退几步卸力，然而还是被打飞了出去。
莉娅只能看见红蓝色的流星飞跃，然后重重砸在地上。
她刚刚跑来，仍旧气喘吁吁，躬身，两只手扶在膝盖上，喘着粗气。
眼前的场景犹如人间炼狱。怪物长满利齿獠牙，全身青紫，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恶臭。死亡的腐败凝固在他的皮肤之上，即便是拥有氪星混血的超级小子也无法抗衡。
莉娅能看见身着罗宾服饰的达米安，那超级小子的真实身份是谁无需多言。
超级小子原来是乔纳森——未等莉娅消化完这个消息，毁灭日乘胜追击，晕乎乎的乔纳森被直拳重重砸在地上，怪物提起乔纳森的脚踝，高高扬起。
女孩没有闭上眼睛，反而像是要把这个场景牢牢刻印在脑海里、眼睛深处。
—— 他会死吗？
他现在好像打不过别人。
他死了的话，你会感到伤心难过吗？
莉娅直愣愣地盯着乔纳森被重重砸下的身体，乔纳森与达米安接连陷入苦战。
少女的指尖略微动了一下。她尝试与利维坦进行沟通。请帮帮我、再帮帮我。
然而，这次地狱修士并未回应她的召唤，她只能愕然地注视着达米安被毁灭日甩开，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
……哪里出了差错？
只有她的话，根本不是那个怪物的对手吧……
在这时，她祈求，也是给予她力量的【利维坦】的声音响起了。
“代价。”
“无力支付。”
少女顿时理解了利维坦不出手相助的原因。祂们对她精神上的痛苦已经全无兴趣，再高档的料理吃久了也会厌倦。
然而，她的目光注视着眼前交战的恐怖怪物与好友，“那样的话……你需要什么？利维坦以人类的痛苦为食……”
玉桂狗在女孩的腰间悬挂着，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嘴巴两边翘起，露出大大的笑脸，毛绒玩具上还带着温热的体温。
“想要什么的话就拿去吧，不论是什么样的疼痛我都能忍受。想交换什么也可以，只要能帮帮他们。”
“……不，能毁掉那个东西最好。”
那个交战中的怪物，毁灭日。
少女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失去了对生命一知半解的迷惘，只余猛然的决意。
“……好。”来自地狱的、深渊的怪物同意了她的交换，用舌尖与大脑品味着魅魔的痛苦与血液的每一份美味。带着沁人心脾的香味、甜腻而诱人的血。
“莉娅。”祂说：“我同意你的交换。”
“愚蠢而一无所知、人间地狱最特殊的魅魔之女。”
*
交易达成的瞬间，一道红蓝身影如流星般闪烁，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