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母垂泪
手伸向了那个有着哥谭众多贵族家庭烙印的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是科波菲家族、马尔科内家族、凯恩家族等共同承担的事业记录,承包的建筑,亟待修复的文物,包括经济大萧条期间付不起的债……还有犯罪记录。失业的、惨叫的带头工人被枪氵杀,凝结成血与纸钞味的印章。

    持有这种证据简直找死……日记里的那个科波菲,是认为自己离开后能依靠这份证据威胁家族,从而受益吗?

    流动剧团的舞女消失……那个年代偷偷消失的人太多了。找不到对应线索。但日记里的科波菲先生,名字他曾经见过。

    那是今天被杀死、抛尸的男人的叔叔。

    他们认为这份证据在他的侄子手上,却拿不到证据,因此杀人灭口了吗?

    牵扯到哥谭的众多贵族……里面还有很多案子没过追诉期,即便再有钱也无法轻易脱罪。

    手中的纸张变得沉甸甸起来。这是绝对不能沦落到他人手上的一份记录与桩桩血案。

    还好发现的是他和……莉娅?

    “一个人是无法塑造其他人的。”少女的声音传进提姆的耳中,“并不是其他人创造了你,而是你改变了自己,你的人生在遇到他的时候,你产生了改变。”

    “人类的行为无法使情感产生变化,只有情感改变了,才会从陌生到爱,才会有相识和相恋,还有鼓起勇气的力量。”

    她在和幽灵说话?只见少女孤零零地伫立在舞台上,仿佛在和看不见的幽灵对话。

    又或许只是在自言自语、甚至……在和自己说话?无数荒谬的想法在提姆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莉娅认真地对幽灵小姐诉说着,因为她见过很多故事,见到过联姻的姐姐妹妹返还家乡,她们并不能从挑选的丈夫中获得爱意,也厌倦了日复一日的生活。

    她离开了角落,找到被掀翻的四脚木凳,扒了一个木板,横置在椅子的四个角上。

    “你在做什么?”提姆迷茫地发出疑问,他握住文件夹的手悄然收紧。

    “我在做椅子呀。”莉娅理所当然地回答,“我要做她的观众。她不是只有被那个先生欣赏才会感觉到幸福。”

    是因为自己发生了改变,幸福才会像花环一样簇拥着她。

    提姆仅仅是沉默了一会儿,便如法炮制,找了个木凳,木板坐椅子,两人在阴冷潮湿、破破烂烂的剧院前坐了下来。

    慢一点,再慢一点。提姆想着,时间足够完成一场表演。

    尽管他什么都看不见,莉娅却为角落的幽灵献上了掌声。

    她的眼中似乎真的能倒映出幽灵的模样。

    莉娅不懂欣赏舞蹈和戏剧,地狱里都是夸张的血浆片、恐怖片、折磨被视为乐趣,所以她完全看不懂幽灵小姐在跳什么,也不知道对应的剧目。

    只知道她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裙摆像花卉一样舞动,唱着谁也不懂的歌谣,在为台下的观众与自己而唱。

    剧院越来越冷,幽灵女士的裙摆却像燃烧的火焰一样舞动。提姆定睛看着舞台,上面空无一人——他不来自地狱,只是普通人,他看不见幽灵。

    莉娅从最初的鼓掌变成了双手合十,湿润的、亮晶晶的泪水与远处的霓虹灯火一起落进她的眼中。

    慢慢的,阴冷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像冬夜中的烛火。

    提姆未能映出任何人影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他能看见了。

    他能看见幽灵女士垂落的长发、随舞蹈翻飞的裙摆,她身上的伤口似乎在逐渐愈合,女士的身体化为温暖的金光。

    在谢幕的优雅躬身中,整个舞台都亮了起来。不再是破败不堪的模样,而是森林中流动剧场的据点,尽管狭小,人们却欢快地舞蹈,喝着啤酒,一同欢庆。

    “……难以置信。”令人惊讶?这太不真实了。她并非在观看演出,而是在慰灵。

    安慰死去的亡灵,让她们残留在世上的灵魂得以安息,升上天堂。他甚至怀疑这里是否有致幻的药物,才让他看见这一幕。

    明明是谢幕舞曲,却没有掌声。

    提姆下意识地朝着身旁看去,只见莉娅的十指交扣在一起,像是在祈祷。她的手指抵在唇边,低着头。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如同圣母垂泪。

    她在真心的为幽灵哭泣。

    ……提姆·德雷克的心跳在那瞬间漏了一拍。

    像一场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