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告知。”随后便朝着影院的方向走去。
莉娅悄悄地跟着他。
提姆走到哪里,莉娅就跟到哪里。
青年无奈地回头,声音柔润而带有歉意,“抱歉,小姐。你不能跟着我,这很危险。”
莉娅点头,“对呀,很危险。我会保护你的。”
“……”提姆陷入了沉默。
莉娅四肢纤长而瘦弱,像个发光的糯米团。从没有锻炼过的肢体像柳叶的枝条,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如果……我是说如果……”提姆叹了口气,尽可能的和莉娅保持着容易保护她的距离,“你想跟着的话,就跟着吧。”
像雏鸟跟着母亲,莉娅像个跟在鸭妈妈身后的小鸭子,认真地跟在提姆身后。
她能感觉出来,他要去的地方很冷,很冷……
是地狱的味道。带着硫磺的腥味、幽怨的阴冷,从地狱攀爬而出的人们想把人类拽入深渊……她不能放任这个很温和的人独自去那个危险的地方!
她做好了献祭与召唤的准备。
*
轮胎的印记在途中消失,拐进了一个更宽阔、更不为人所知的地方。
一个擂台架在广阔的空间上,木制的舞台被掀起,幕布被扯烂,腐朽的椅子被砸得四分五裂……从没人想过废弃的影院附近有一个小型剧院。
在远处星点光芒闪耀的文明之火映照中,小剧场就像森林里搭建的大舞台。
提姆和莉娅还是来晚一步。
提姆一眼就确定了舞台的状况——他们在寻找什么。车流在这里停止、泥巴与雨水的痕迹还很新。摇曳的椅子碎片与地上四溅的粉尘明显是刚砸的,掀起的木地板是为了寻找某样东西。
死者把重要的证物藏在了这里。
沉浸在探索中的侦探骤然惊醒,他的目光游弋着,寻找女孩的踪迹。只见少女的目光看向舞台的角落,仿佛在凝视深渊之物。眼中隐隐泛着泪光,那是惊吓?
莉娅无意识地、慢慢地躲到了提姆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
破洞的舞台、破碎的红色幕布。褪色的布像覆满舞台的鲜血,莉娅吸着鼻子,被冻得浑身发抖,“你看不见吗……?”
少女发抖得很厉害。脸颊泛着苍白,像一个将死的人。提姆下意识朝她所望的方向看去,什么都没看见。
冷空气悄然袭击了青年,莉娅躲在他的身后,看见提姆的脖子泛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提姆提高了警惕心。
在少女森绿的、如生命的藤蔓般美丽的眼中,映照出的是一名女性。
穿着复古的棕色连衣裙,像一只枯叶蝶,鲜血沿着她破洞的大脑汩汩流下,钢铁、机械、重物砸中了她的脑袋,死状凄惨。
那是一个幽灵。
“我什么都没看见。莉娅。”提姆轻声安慰,黑暗中的蓝眼睛让莉娅想起红隼。
那是一种猛禽、猎鹰。耐心绝佳,能在空中悬停,盯紧猎物,用利爪插进猎物里,一旦盯上就不会轻易放手。
莉娅的眼泪滴滴答答的流。她能感觉到幽灵很伤心。她仿佛一个在剧院表演的姑娘,日夜不停地唱着悲伤的歌谣。
她拉着提姆,青年对亲密的接触似乎隐有不适,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莉娅愣了一下,转而把提姆护在了身后,“我,我不怕了……”
莉娅试图和幽灵交涉。幽灵的歌声像海妖塞壬拍打着海上的礁石,声音似风铃般清脆。一步一步的接近、试探……靠近死亡。
“救救我……”
“帮帮我……”
“为什么……他没有来……?”
“死……”
她很难过。莉娅只听到了这些,“我会帮你的……”她对死去的亡灵保证,“你为什么会对这里如此留念呢……?”
人死后会上天堂或下地狱。莉娅就在地狱看见过很多、很多罪大恶极的灵魂。
他们被拔舌、丢进岩浆、惨叫、痛苦、哀嚎……全身沾满无法洗净的罪,永世的疼痛与扒皮抽骨是对他们最好的惩罚。
但她还是第一次在人间看见幽灵。
她为什么会留在这里,又为什么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