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是林强找的律师吧?”
话音刚落,空气突然沉了一瞬。
紧接着,这一群原本朝着宋雪青家门咆哮的人瞬间调转枪口,一股滞留的怒火找到了宣泄的出路。
“……律师?你就是那个给林强洗地的讼棍?”
“怪不得他们一家那么横,敢不还钱!原来是你给她出主意的?”
“你他妈还敢来?你吃这碗饭的,良心都不要了是不是?你知道我老婆哭几天了吗?!”
一个男人脸红脖子粗,情绪极度激动,指着顾明渊的鼻子怒吼。
“要不是你,林强早进去了!我们还能拿回来点钱!你们这些人,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是不是?!”
顾明渊稍稍往后退了一步。他并不是没见过被害人的怨气转嫁给辩护律师——这在刑事案件里太常见了。当嫌疑人跑了、抓了、判了,钱没回来,损失没人兜底时,站出来的人往往就成了箭靶。
他也明白,给不出赔偿,光靠理智劝不了这群人,他只能拖时间。
“各位,冷静一下,我理解你们的愤怒,也理解你们的损失。但现在这已经不止是纠纷问题。你们刚才的行为,已经构成非法入侵、故意损坏私人财物,严重的可能还要承担法律责任,得不偿失。”
“你们的钱我无权过问,”他强撑平静道,“林强也不是我亲戚。我是受法律委托,为他依法辩护。退赃退赔的程序我们正在走,也需要你们配合完成受害人核查,情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滚你妈的程序!”
“你倒是说说他的钱去哪了?!你不是他律师吗?”
“狗东西,还讲程序?我老婆因为这事病倒了你赔不赔?!”
说着,人群里最前方的那个忽然抬手,猛地作势就要朝顾明渊扑过来。顾明渊身边的保安条件反射地横身拦了一下,手一伸将那人的手臂格开:“哎!别碰人——”
但对方完全被愤怒冲昏了头,猛地挥臂想挣开保安,“滚开!我今天就要教训这个帮骗子说话的!”
就在这时,顾明渊眼角余光一闪,只觉一道阴影猛地从旁边砸来,几乎来不及反应。一根木棍硬生生朝他头顶劈落下来,力道之大,夹着明显的恶意,顾明渊身体向后一仰,下意识抬手挡——可还没等他完全回避,那一击就被另一只手精准截了下来。
“哐啷!”
木棍被生生夺走,甩到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钝响。顾明渊回头,只见陆凛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他身后,脸色冷得像铁,整个人如一把拔出鞘的刀,眼神锁定动手那人,眉头拧得紧紧的,低声道:
“适可而止。”
声音不高,压迫感却相当强,抡棍子的男人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愣在原地,额角流下两道汗,嘴张了张,仿佛要狡辩,却被陆凛一个眼神硬生生噎住。
“再闹下去,你就不是来讨债的,是来寻衅滋事的。”陆凛不疾不徐往前迈了一步,把顾明渊护在身后,“林强现在就在看守所,你要也想进去坐坐,没人拦你。”
一串脚步声渐近,顾明渊这才注意到,一队民警跟着陆凛快步踏上楼梯。几个年轻民警迅速上前,将情绪失控的闹事者控制住。
“陆检,交给我们吧。”带头的约莫是派出所所长,向陆凛点头致意后吩咐其他人,“都带回去做笔录!”
“哎,你们干什么?”拿棍子的男人嘴硬不起来了,站在原地支支吾吾,仍不忘瞥顾明渊一眼,“我……我就是太激动了,谁让他、他是那骗子找的律师……”
“律师也是公民,不欠你们一个巴掌。”陆凛回头扫了那人一眼,“你们被骗可以主张权利,但不代表可以逞私刑,不是你想打谁就打能打谁。”
听了这话,顾明渊实在错愕,倒不是觉得话本身有问题,只是觉得这话从陆凛嘴里说出来相当诡异,就像白人农场主说收棉花的黑人奴隶也有人权一样。
不仅是他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盯着陆凛,人群一时间也鸦雀无声,几名民警已经将人带下楼,楼道顿时空出不少。
“……黄鼠狼给鸡拜年。”顾明渊腹诽着,太阳穴还在突突乱跳。他松了松领带,倚在墙上,长出了一口气,才给宋雪青发消息:
“出来吧,没事了。”
楼上那扇紧闭的门轻轻吱呀一声开了,一道身影小心地探了出来。宋雪青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个还在啜泣的孩子。孩子双手紧紧攥着妈妈衣领,眼睛哭肿了,脸上满是泪痕。
宋雪青本人显然是刚从情绪崩溃的边缘缓过来,眼圈通红,唇色惨白,看到顾明渊的那一刻几乎是扑过来,声音带着哽咽:
“顾律师……真是对不起,连累你了……”
顾明渊迎上前去,抬手轻轻扶了她肩膀一下,声音变得和缓:“没事,情况已经稳定了,人也都带走了。你和孩子都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