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白色的粥刚好温热,喉咙还在泛涩,勉强压下些许胃里的翻腾。但空气依旧有些凝滞,好像两人之间悬着什么,谁都没捅破。
餐桌上只剩下碗筷轻碰的声音,一直到粥吃掉一半,两人几乎同时张口。
“那个——”
“我——”
两人对视了一下,顾明渊抬手示意:“你先说。”
陆凛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车今天限号,不能上路,可能得停你这儿几天。回头找机会再来开。”
顾明渊愣了一下,很快点点头:“行,楼下车位随便你停,没有人管。”
陆凛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顾明渊搅着碗里粥,脑子一阵乱七八糟,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你……昨晚一晚上没回去,你家里人不会担心?”
“我这段时间加班频繁,习惯了晚归,有时就在单位将就一晚。”陆凛语调平淡,“昨天也提前报备过。”
“哦。”顾明渊点点头,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不好意思。昨天晚上确实太冒犯了。毕竟我们身份关系也……挺敏感的。”
陆凛没说话,只是夹了口菜,咀嚼过后,才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会把工作立场带入生活。”
他说这话时目光仍旧平静,只是手指稍稍动了一下,敲了敲碗沿。
“昨天的事,要真按你说的,那我就得真把你扔大街上,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
“……不会。”顾明渊抿唇。
“那就够了。”陆凛淡淡道,语气平平,“我算不上公私分明,但也不会混为一谈,你可以放心。”
顾明渊“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粥,仿佛只要不说话,桌上的空气就能慢慢稀释掉前夜那场酒后的混乱。
但他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回想,陆凛昨晚帮他擦干净身上吐出来的东西,还把他从沙发抱上床,最后在他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的情况下,默默留宿照顾他。
说完全不被触动,那是假的。但此刻坐在一起,偏偏又理智得让人发怵。
他低声咳了一下:“……我不是说你处理不当,我只是……觉得挺麻烦你的。”
“你确实挺麻烦的。”陆凛头也没抬,语气不咸不淡。
“……”
“但也没到非得撇清责任的地步。”他说着,将吃完的碗推到一边,慢条斯理擦了擦手,“昨晚你挠我后背的时候,也不是这么讲的。”
顾明渊一怔,旋即气极反笑:“……你再说我送客了。”
“我本来也没打算久留。”陆凛勾了勾嘴角,起身去阳台。顾明渊坐在原地,一手慢慢戳着碗底的剩饭,一手撑着脸,看着陆凛的背影消失在阳台门后,轻轻吐了口气。
这人说话一点温度都没有,但真的要撇清,他昨晚那副“怕你死路边”的架势,倒像是比谁都在意。
米夏从厨房门口晃回来,跳上椅子,围着他打了个滚。
顾明渊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低声说:“就你最单纯,吃饱就躺,什么都不用考虑。”
米夏舔了舔他的指尖。
“……换我就好了。”
他这么说着,又低头继续吃起那点已经半冷的粥。手机突然“嗡”地一震,在餐桌上滑了一小截。
他皱眉,伸手一捞,看见屏幕亮着一个陌生号码。
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他通常不随便接陌生号。但直觉告诉他,这通电话八成不是推销。
担心是什么要紧事,他放下碗筷躲进卧室关上门,手机贴到耳边,语气温和却保留分寸:“喂?哪位?”
那头传来一声急促的女声:“您好……是顾律师吗?我是林强的老婆,宋雪青……”
案件当事人林强的老婆?顾明渊明明记得自己有她的联系方式,怎么来电显示会是陌生号码?他略一迟疑,问:“您好,有什么事?”
宋雪青的声音听上去颇为焦急:“我昨天给检察官打了电话,他那边态度缓和了很多,说在考虑采纳律师意见,真的谢谢您,顾律师,真的非常感谢。”
陆凛说考虑采纳律师意见?顾明渊一时没反应过来,回头向门的方向瞥了一眼,又语气温和道:
“您不必谢我,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
“可我们现在家里真的、真的没办法一次退那么多钱出来,检察院说退赃退赔能减刑,可亲戚朋友都借遍了,现在银行那边信用都出问题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急,有些哽咽,明显已经处于崩溃边缘:“顾律师,您能不能再、再帮我们说说情?能不能跟检察院那边协调一下,就算……就算先交一部分?我们是真的穷途末路了,两个孩子都还小,我也没工作……”
顾明渊一手撑着额角。他当然明白,这种经济犯罪案件里,退赃退赔的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