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一进门,他便撑住隔间墙壁,俯身大口大口地吐了出来。
“呕——咳、呃、呃呃……”
胃里早就空了,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呛得他泪眼模糊,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熬煮过的,发丝汗湿地贴在额角。
等胃里的抽搐终于停下来,他勉强抬手掏出手机,靠在墙上深吸了几口气,想给实习律师打个电话,来送自己回家。
屏幕一亮,他模糊地瞅着通讯录,手指划拉半天,眼前的字都在飘。他恍惚地看到熟悉的号码,按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那头沉沉地传来一个低哑的男声:
“喂?”
虽然顾明渊已经醉得几乎不省人事,但他还记得自己的实习律师虞抒是个年轻的女孩,声音没这么粗沉。他舌头有点打卷,却故作清醒地慢慢说:
“你声音怎么……变这么粗,感冒啦?”
那头沉默了一下。
“顾明渊?”对面的声音更沉了,如同重锤敲在耳膜上,“你喝酒了?”
顾明渊顿了两秒,睫毛颤了颤,意识好像也随着这句话一点点剥落理智。他撑着水池边缘坐下去,靠着冰凉瓷砖滑坐地面,脑子晕乎得快炸开了。
“你怎么直呼我大名啊……”他嘟囔着,“又对我有意见了?我不是前几天刚给你涨了底薪么……”
“你有事就说。”
对面的声音冷静里隐隐藏着不耐。顾明渊没听出任何异样,只当是虞抒这姑娘换了个调子开玩笑,他偏头靠着墙,嘴角一撇,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无奈叹了口气:
“我……我在酒桌上喝得有点多,现在……现在根本爬不起来了。”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顾明渊没等到回话,眉头蹙了下,自顾自地嘀咕:“虞抒你别翻白眼……我但凡能自己打车,也不会麻烦你来接……”
“地址发我,在原地等着。”对面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简短,带着一股无可置疑的命令感。
顾明渊没听出声音的变化,点点头,又靠着墙滑下来些,抱着手机喃喃:“你今儿怎么说话这么冲啊……女孩子发起火来真可怕……”
他皱着眉努力想名字,但脑子里乱得像被搅了一锅粥,根本想不起来,手肘一滑,手机差点掉地上。
“酒店……不是不是,是酒楼,呃,哪家来着……”
“你自己都不知道在哪?”对面语气已经带出怒意,呼吸也快了半拍。顾明渊这才慢悠悠地吐出来:
“嗯……温江人家,滨江道那家……”
电话挂断了。
顾明渊靠在沙发上缓了好一会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打错电话了,但酒意已经重到足够压过惊讶,大脑发沉,他只是短暂愣了一下,然后耸耸肩,叹了口气:
“算了,随便谁来都行……只要别让我死在这儿就好。”
十五分钟后。
包间外长廊的感应灯亮起,暖黄色灯光洒在走廊尽头,男人的皮鞋踏上地砖,发出清晰有力的“哒哒”声。
陆凛一身便服,仍旧板正得像刚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视线一扫便看见角落里那个人。
顾明渊蜷在沙发上,脸色泛白,眼皮耷拉着,呼吸略重,像一只落水后的猫,狼狈得不成样子。衬衫被他解开两颗扣子,领口敞着,身上没一丝下午那寸步不让的锋锐,只有浓浓的酒气与满身疲惫。
“顾明渊。”
顾明渊没有反应。
陆凛抬腿迈过去,站在他面前,蹲下身,伸手探了探他额头,又拍了拍他脸。
“顾明渊,醒醒。”
他半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影,眯着眼笑了下:“虞抒?你来得好快……”
可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又凑近了些观察:“你怎么长高了……”
陆凛皱了皱眉,没打算解释,直接把他从沙发上打横抱了起来。
“哎——”顾明渊本能地往陆凛怀里缩了缩,整个人被酒楼的空调冻得发抖,头靠在对方肩膀上,嗓音闷闷地:“你、你怎么力气也变大了……”
“我是陆凛。”对方终于忍耐不住,“不是什么虞抒。”
陆凛?顾明渊的大脑停了一下,方才发觉的那些异样都有了缘由。可他已经没力气挣扎了,只能靠在陆凛身上保持平衡:
“陆、凛……我叫你来的?”
“嗯。”
“我叫你来你就来?”顾明渊闷闷地“唔”了一声,索性侧脸贴着陆凛的颈窝,忽然笑了一声,带着酒意的轻浮,“没想到你对我……嗝,居然也会这么耐心。”
陆凛的动作顿了一下,整个人仿佛石化,脚步都停了半拍。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人,肤色白皙如瓷,金丝眼镜垂了下来挂在鼻尖,发丝乱糟糟地贴着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