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最后举兵谋反的时候,睚眦终于笑了出来。编剧写得爽,大约把脑子也丢了,只管观众喜不喜欢看,不管会不会被萧鹤庭暗中敲打。底下看客在抚掌叫好,恨不得是自己做男主角,功成名就,一统四海。

    她乐得仰倒:“要是本尊将这凡域四州九郡上上下下都砍过来,他们是不是也喜欢我、也怜爱我、也称颂我?”

    和凛忙着用山雀灵巧短小的舌头嗑瓜子,她含糊道:“那不成。写在文艺作品里的他们喜欢追捧,真的可不行。”

    “人能一统天下,龙为什么不行。”睚眦努努嘴。

    “你也是反派角色啊。”山雀叹不了气,和凛跳过来,“真有那么一天,你拿灭魂掌拍死我吧,我入魔了也能挡你一挡。”

    她循循善诱:“杀戮有什么意思?要我说,你就去寻找生命的意义,享遍天下的美景。”

    睚眦眸光一暗:“怎么跟你解释呢。你拿热水烫杯子,是不是杀死了细菌?你吃蔬菜沙拉,是不是生吞了苦苣?你写字造纸,是不是砍伐了树木?你走过草坪,是不是踩扁了蚂蚁?”

    “你们人族啊妖族啊神族啊,对本尊来说,就是细菌,是苦苣,是树木,是蚂蚁。拿细菌的道德标准来约束本尊,唯荒谬二字可解。”

    和凛无话可说。

    她回想自己年少练剑时折柳枝拟剑,与本家弟子过招,一天过去,地上散乱的都是断了的枝条。

    倘若有一天,那些树上还未被折下的枝叶沙沙耳语,他们为死去的伙伴悲痛欲绝,决心组成军团报复自己,她该是什么心情?

    和凛有些恼火,她好像被睚眦绕进去了。照睚眦的意思,她现在就是细菌,那又怎样?睚眦一怒,伏尸百万,细菌一怒,流血五步。她不知道如何解释,干脆嗑着瓜子继续看那出戏。

    女演员选得好,的确我见犹怜,哥哥孔武有力,弟弟温雅清贵,台下的女孩们倒抽气之声不绝于耳,她们在演员一起拉着手谢幕的时候,朝着台上演弟弟的男人投花,台上的大家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女主演逗那个男人:“昭哥,余小姐每场都不落,回回都坐贵宾席,你咋一句话都不肯和人家说呢。”

    她在戏里的时候,弱柳扶风梨花带雨,这会促狭地笑,反而有种动人心魄的美。

    和凛看到弟弟脸红后退,啧啧称奇。

    两幕剧之间休息一会。幕间有青涩的话剧演员在讲笑话,台下也并没有捧场的宾客。

    童子说演员未变,这帮人就是固定演这两出戏的,每周三傍晚都是如此,连着演完,男女主就要休息一周。

    睚眦不知是否在听,她专心致志地对付炸鸡,此龙吃鸡很有本事,她不用啃,灵力就能把鸡骨剔地干干净净,然后直接嗦进嘴里。

    第二部戏开场了。

    “山深问桃花

    染过几度春

    哪一枝、钩住过

    客衣上风尘

    ······”

    戏台前的幕布拉起来,开头就是女演员在独唱,中肯的说,歌声曼妙婉转,听者沉醉其中。

    睚眦吃鸡的动作却停住了。

    她刚才还在咀嚼,陡然放下鸡爪,呆呆地望着前方,像是石化了。但是和凛心中一沉,她下意识张开翅膀,看台上陷入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凝重。

    睚眦“唰”地起身就往门外走,翠翘楼竟无人敢拦。

    萧若煊此前像是开了自动跟随,兢兢业业做睚眦的小尾巴,此时却留在原地,出神地盯着台上。

    和凛被忘在桌子上,她不能离肉身太远,又怕睚眦回过神来得后悔顺便发疯,便使劲啄了萧若煊几下,一边啄一边在心里道歉“前辈多有得罪”。

    多亏经理虽然搞不清楚状况,混乱之中还是拉着萧若煊下了看台,歌声远去,此人又颠颠去找睚眦了。

    一魂一鸟在江边找到了顾影自怜的睚眦大人,“顾影自怜”这四个字也许不准确,但是她现在显然有些忧郁。环顾四周无人,和凛大胆开口:

    “那‘今周卜算子’,讲的是你与崇安王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