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只有一辈子。”她干笑。
“所以才要格外珍惜啊。今天特地来,只是看看你有没有受伤,我走了。”江眠舟站起来,“邱植和曲呈安在外面吧?曲呈安不适合你。”
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和凛恼火。她反击:“嫂嫂还好吧?”
“你哪来的嫂嫂?哦,你说郑宛么?想叫她什么都行,不能叫表嫂。”
“绝情。”
“是阿凛太滥情了。真为别人好,就别藕断丝连,干脆点。”
三人同时仰头,晶莹的液珠滑入舌尖。
“早知今日,当初何必计划与我们一同入戒。”
和凛大马金刀一坐,意念动时,又一瓶酒的木塞崩开,“因为我良心难安。”
再过不久,曲呈安和邱植就要赶往城外和其余人汇合,眼下被这位姑奶奶拉住,死活要为他们宴饮壮行。
邱植嗤笑:“当今世道,像你这种有点良心但不多的人,活得最痛苦。”
她振作起来:“肉食者鄙,未能远谋。难不成真想和我在织锦关前大军对阵?”
邱植:“......没人想。你表哥想,行吗?”
“没劲。”
江眠舟有风渠咒,只因二人年少时一段交情。雍名山下,他救过和凛一命,和凛还他一个保命的法子。
准确的说,江眠舟并没有学会这传闻里比天书还难懂的咒章,而是被种下了风渠咒。
七七四十九天,和凛用灵力穿刺他的经脉,任由对支灵力游走切割,忍受钻心蚀骨之痛。往往还没刺几下,江眠舟就晕过去了,冰冷的石室中只点着一盏九微火,灯花纷纷在黑暗中盘旋,温暖妖异。
关于他这么有自虐精神,和凛是很佩服的,当然这么做,他也不吃亏。
买一副咒就是买一条命,与通蒙术不同,后者能够压缩空间,瞬息穿越百里;风渠咒则是用来突破异空间限制的,能够打破不同规则的壁垒。
先借钟声暮雨在现实的赌场和虚拟的混沌之戒中分别安插两个锚点,风渠咒一成,就能在赌场与混沌之戒里来去自如。
原以为这苦江眠舟是白受了,没想到还有发挥作用的一天。
邱植和曲呈安没有贪杯,他们在宝船停了片刻,就起身告别。
和凛拢手做喇叭状:“切莫逞能!”
“一定!”他们的声音还未飘散,人影已经远去了。
和凛直直坐下,百无聊赖地玩弄自己腰带上的搭扣。算着时间他们大概要入戒了,她倒是万分紧张——皇帝做久了,当太监还是头一回。
春季时令,摇光城天黑的挺早,站在宝船上俯瞰城中心区,万家灯火,心中竟有种莫名的熨帖。和大小姐因几盏灯而感动,这话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但是人世美好,无论是谁眼见此情此景,也要珍惜一下的。
这厢和凛沉浸在一点伤春悲秋的酸涩里,除去昏迷的那段时间,她已经连着两天都没合眼了,现下更是不敢喘一口气。曲呈安和邱植虽然靠谱,但是同行高手太多,变数极大,很难说潮水集是否会顺利的到她手上,阿弟和南宫烨留在这里也是为了在必要时刻多一份保障。
混沌之戒隔绝外界,实际战况她也无从得知,和凛无法避免地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会不会他们想的太简单,实际上所有人都会被睚眦杀掉?其实她也拿不准。
她不是计算机,没办法肉眼评估睚眦的真正实力,上次入戒,对方完全把和凛当球踢,球怎么会知道主人拼起命来是什么样?
稳定军心的人是陈意年和祝沅泽。前者不必多言,是唯一的大腿,而祝氏跻身凡域四大世家,靠的则是平章之法,出神入化,奥妙无穷,上可算天文,下可算地理,自称四海之内有形之物,其量化筹算,都不在话下。
当代家主祝沅泽更是其中佼佼者,她兄弟众多,但都天资欠缺。平章之法对神识消耗巨大,非灵力深厚者,无法进益。而祝沅泽七岁入道,十五岁练气,年仅三百岁,就突破化神,她做家主,可谓众望所归。此次会议,在房顶被掀翻之前,她曾经给过结论,如果现在的睚眦无法暴力冲破混沌之戒,那么他们对上睚眦就有六分胜算。
祝氏一诺千金,于是大家都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至于陈意年搜魂一事,和凛已经翻篇。易地而处,她也会百般提防,唯恐落入圈套。纵观西乡出事以来,自从和凛入局,事态变得更加扑朔迷离,陈大公子愿意来,已经算是艺高人胆大了。
只是和凛没料到他简单直白至此,略去一切冗杂步骤直接搜魂,有种第一次见面就脱别人裤子的荒谬感。两家之间虚礼不少,单刀直入的还真不多见。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瞎想,快过去一刻钟了。
和凛在这抓心挠肝,从宇宙诞生想到世界爆炸,后悔自己当时一个嘴快就退出了,她最讨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