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榕下意识攥住白卿然衣襟,一双眼睛张惶闪躲隐隐有了湿意。她只是普通闺阁女子,家中锦衣环绕,出门仆从随行,哪里见过这般场景,更别提被人用刀指着。
为首之人立于门外,眼神示意身边人再去里面查探,而他朝着将白月榕护在身后的白卿然幽然一笑,“北镇抚司容江,请二位走一趟。”
刚才的锦衣卫回来复命,“大人,里面无人。”
容江点头。
白月榕听说北镇抚司几个字,便吓得快要几魂离体,却又在其余锦衣卫上前欲图领着她们走出鹤仙楼时短暂忘却恐惧,用手帕半遮住脸慌不择言道:“你可知我父亲是谁?!”
容江不卑不亢,迎着白月榕的话便说:“自然,白尚书已然静待二位多时。”
白月榕顿时失言,她不可置信地望向白卿然,忽而不知所措起来,但更多的还是害怕。白卿然纵有紧张,此刻也只能眼神清正,不敢有丝毫闪躲,她对容江说:“我信,父亲无罪。”
容江多看了她一眼,白月榕同样被白卿然这番话安抚下来。
先前不安的源头终于知晓,白卿然不曾放松,心便更高地悬了起来,但她无路可退,只能说:“烦请带路。”
梨花大道来往行人不断,一家当铺的伙计从马车卸下刚才有人典当的名贵牡丹,往内屋搬去。
他抱着牡丹去寻管事,还不等管事问话,便先一步关了门,下一秒神色不安道:“即刻写信前往端州,告知主人虞都生变,白姑娘被锦衣卫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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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在外面久了,白卿然叫冷风吹得已然控制不住哆嗦,等真正入了诏狱,空气中随处可闻甜腥气,遗落的天光和跳动的烛火昏暗照亮了整座刑房。
这座刑房大多数人一辈子不会涉足,更不会有人想要涉足。白卿然临到这一步都还觉得恍然,没想过她刚从雾山回到虞都,甚至家中还没来得及都逛过一遍,便又来了这诏狱。
诏狱的冷同外面不同,它令人毛骨悚然,好像有斑斓的小蛇吐着蛇信子沿脊背蜿蜒而上,你看不见它,只能感受到它在后背爬过若有若无的凉意。
下过台阶,刑房痛呼声阵起,耳边声音嘈杂,有铁链拖地的摩擦,还有烧红铁块落在人身上的“滋滋”声,白卿然听见时仿佛能够看见那般场景,她提着心,手指蜷紧。
领着她们的锦衣卫在前面停下,一旁站着的杂役见状打开牢房门以便他们送人进去。
崔夫人一行人都在这间牢房,她们原本坐着,远远瞧见外面又有锦衣卫带人过来,本来除了惊惧没有多余的心思,等临近了看清来人,薛姨娘忙上前左右上下打量一番白月榕,又上手仔仔细细检查过一遍,才颤抖道:“我的榕儿,没事吧,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白月榕虽然害怕,还是老实说到:“没事,姨娘我没事。”
崔夫人也想去拉白卿然的手,结果还没来得及走到门口,便见先前那杂役倏然锁上了门,全然不顾还没进来的白卿然。
“卿然,”崔夫人着急地唤了一声,白卿然已经被领着走过了牢房,她回头,朝着崔夫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然后被带着前往别处。
杂役一边锁牢房门一边说:“别喊了,她不关在这儿。”
白卿然心中尚存一丝侥幸,她问身旁的锦衣卫:“我这是要被带去哪儿?”
“刑房。”
“为何?”白卿然实在想不明白于是张口问了句。
锦衣卫却是不耐,“我怎知为何,等会儿大人亲自审你,有命留着一起问吧。”
白卿然反抗不了,只能任由他们捆缚手脚失去反抗能力。
她回想刚才走过的路,崔夫人一行人被关在同一间牢房,房内也未有其他犯人,想来是还未用刑。但不对,白安录不在刚才经过的那间牢房,可容江却说他早便在里面等着她们。
白月榕鹤仙楼刚才说白安录为官清廉,不过一个时辰锦衣卫便来鹤仙楼拿人。再看她开窗的时机,想来她第一次瞧见他们便是直奔白府。
可白安录此时能犯什么罪,白卿然想不通。若要说贪墨,她虽刚至虞都,却也在白府住过一晚,就是寻常宅院,决计够不上奢靡。
至于为何要将她与白府众人分开关押,白卿然能想到的就只有她的来历。
白府其他人这些年都在虞都,只有她刚从雾山回来。
可雾山隶属雁州,和虞都之间隔着雀州,关西境内她未曾听闻有人犯了什么事,只雀州近期多任免。
一州任免实属正常,但任免次数太多恐有疑,且其余七州无所动,仅雀州。
所以问题是出在雀州。
白卿然正出神,近处却逐渐响起脚步声,还伴有一句:“大人,就是这儿了。”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