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白卿然提出不日要走,变了脸色的又何止她一人。
雾从桁不自觉手摸上斗笠边缘,先前松快的语调仿佛随着北风向后略去,余下片刻惊愕和不知所措。
“挺好的,”雾从桁反应过来后笑道:“只是你这一走,怕是再难回到此处。”
白卿然本来感伤,一听这话更是鼻头一酸,她舍不得离开雾山书院,更舍不得离开神玉龄。
好不容易花十年时间完全适应,白卿然本来以为这儿会是她一辈子待的地方。
白家当年一句话不说将她送至雾山书院,期间不曾来看过她一回,现如今又只一句话便要将她接回去。
不过方才老师叮嘱她万不可冲动行事,回去之后找机会将当年原因弄明白才好分说,免得伤了情分,在家中日子难过。
这些白卿然都牢记于心。
“是啊,再难回来了,”白卿然顺着雾从桁先前的话重复一遍,眸底落寞难掩。
雾从桁却说:“那我再最后送你样东西,左右以后见不着了,与你做个念想。”
白卿然顺势接过,见只是一只普通木镯就也没再推辞,当着人面便戴在左手腕上。
“等等。”
“怎么了吗?”
雾从桁示意白卿然将左手腕抬起,他指尖找到木镯上一处凹槽稍微用了点力按下去,紧接着“哐啷”一声弹出来小截可弯曲的刀片。雾从桁当着她的面演示了一遍如何将刀片放回再恢复成普通木镯,白卿然早已经目瞪口呆。
“好了,只是个防身的小玩意,希望你回去之后永远用不着。”
“它不会在我睡觉时突然弹出来吧?”白卿然迟疑问。
雾从桁没忍住笑,他示意:“你可以现在先试试。”
白卿然照着他先前的模样做了一遍,才发现确实要使点力气,所以她刚才的担心是多余的。
本来以为只是随便一只镯子,结果竟然藏了门道,白卿然收的便再没之前那般心安理得。
但雾从桁所说有理。
他不问她的来处,她也只知他是一介游商,白之姓氏算不得小众,日后别说相逢,就连书信都不可能通上一封,等于说今日便是诀别。
好歹相识一场,也不好如此草草收场。可白卿然实在没什么东西好送,现有的都是些贴身之物,香囊玉佩实在不好相送。
她于是道:“没什么东西送你,便赠你一首曲子吧。”
雾从桁本也没想要白卿然什么礼,见人拿出来竹笛放在唇边,他也就顺势认认真真听起来。
悠长曲调如流水行过,整体说不上哀伤,但也谈不上喜悦。
这首曲子他之前没听过,应该是白卿然最近新写出来的。
明快中还带着道不清明的愁。
结束后白卿然停下缓过稍许才将竹笛收好,“即兴之曲,权当告别。”
原来,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曲子。
“给它取个名字,如何?”雾从桁从刚才听曲的状态下回神。
白卿然说:“既是送你,你来便好。”
“那便叫…”雾从桁说到此处忽然顿声,转头正好瞧见白卿然苍雪般洁白的眼,一时间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心口剐蹭,待压下这股错觉,他又才接着说:“心骋。”
惟愿你此行无忧,心中骋怀。
雾从桁后退两步,离了伞下,斗笠遮不住他面上的意气风发和无所畏惧。最后,他弯唇,给白卿然留下一个灿烂的笑容:“遥祝卿然此去风平无阻,顺遂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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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卿然临行前最后去瞧了一眼神玉龄,好不容易走出去两步,忽然又神色一凛回过身趴跪在神玉龄身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住地下流。
嬷嬷还在院外等着,神玉龄不好让人等太久,只在白卿然背后拍了拍,虚扶人起来。
那是这么多年来白卿然第一次见神玉龄红眼,还是因为她。
她一时间不知道是该为此欣喜还是叫满腔汹涌的难受堵塞。
“走吧……”神玉龄无奈说。
白卿然抬眼压抑着哭声:“老师,倘若我回不来,您不可相忘。我会一直写信,回与不回权看您心意。十里间挨着您最近的那间屋子是我的,我走了您也不许给别的姑娘住。还有书院门口的风铃,您不能摘,我知您并非恋旧之人,这次答应我,行吗?”
神玉龄摸摸白卿然垂下来的头发,不说多余的话,只道:“知道了。”
白卿然终于放心下来,擦掉眼泪,再不敢回头。
“大姑娘,小心着点上马车,”嬷嬷仔细搀扶着白卿然手臂,而此时白卿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多谢嬷嬷。”
“姑娘这是什么话,可是折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