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
庄淮晃着手中的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你怎么还盼着他们离婚?他俩要真分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祁闻嗤笑一声,眼角那颗小痣随着他的表情微微牵动,平添了几分桀骜与讥诮,“至少我耳朵能清净点,不用每次回家都跟上刑场一样。放过对方,也放过自己,不好吗?”
庄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喝了口刚上来的莫吉托,薄荷的清凉冲淡了些许酒意:“我妈说,你爸妈以前感情可好了,好像就是从有了你开始,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祁闻拨弄酒杯的手指猛地顿住,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他缓缓抬起头,黑色的瞳仁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错愕的神情:“因为我?”
庄淮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连忙摆手:“哎呀,也不能说因为你吧,可能就是那段时间你妈因为一些事跟你爸吵架呢。”他拿起调酒师刚推过来的特调,刚送到嘴边,就被祈闻一把夺了过去。
“你妈还说了什么?”祁闻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追问。
庄淮撇撇嘴,转过身正对着他:“真没了!而且这都是老一辈的陈年旧事了,我妈也知之不详。要说了解内情,可能我小叔更清楚一点。”
“你小叔?”祁闻皱了皱眉,“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叔?”
庄淮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我一直都有啊!只不过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国外发展了,你没听你爸妈提起过吗?”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祈闻的手腕,压低了声音,“你爸没跟你说过?我小叔跟你爸妈是高中兼大学同学,当年关系铁得能穿一条裤子!这么多年,你一次都没听他们提过?”
祁闻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心底没来由地窜起一股无名火。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愈发不耐:“他俩见面除了吵架就是冷战,我妈除了哭还能跟我说什么?我跟我爸他老人家一个月说上三句话就不错了!”
庄淮被他的反应噎了一下,讪讪地松开手:“那倒也是……你爸妈吵架,从来都不给你个剧本。”
祁闻不再说话,低头默默摆弄着手腕上的红绳,平安锁的棱角硌着指腹,带来细微的痛感。他试图结束这个让他心烦意乱的话题:“别光咱俩喝,再叫几个人出来。”
庄淮挠了挠头,一脸为难:“叫不动啊哥。你忘了?小楠今天家庭聚餐,雷打不动。陈忘那个重色轻友的,好不容易约到他女神看电影,现在估计正鞍前马后呢。剩下那个,上次月考砸了,被他妈没收了手机锁家里闭关了。”他掰着手指头数完,忽然眼睛一亮,“哦对了!还有件事,就三班那个……”
……
庄淮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述起学校里的新鲜八卦,试图驱散好友周身的低气压。
祁闻却没怎么听进去,他将头埋进臂弯里,酒吧里嘈杂的音乐、喧闹的人声都像是隔了一层屏障,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声。爸妈争吵的画面、舒云崩溃的哭声、祁愈冷漠的背影,还有庄淮那句“有了你之后”,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搅得他心烦意乱。
突然,“嗡”的一声震动,打断了庄淮的喋喋不休,也像一记重锤,敲在祁闻混乱的心弦上。
庄淮停下话头,掏出手机查看信息,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和……心虚。
祁闻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抬起头,白净的脸上写满了不耐,黑色的瞳仁在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紧紧锁住庄淮。眼角那颗小痣,此刻仿佛也带上了一丝凌厉的意味。
庄淮对上他的视线,讨好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那个……闻哥,我妈刚发消息,说我小叔……他今晚的飞机到了,家里现在要给他办个接风宴,催我赶紧回去……”
祁闻痛苦地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滚吧。”
庄淮如蒙大赦,连忙点头:“行行行,那我先撤了!今天的酒算我的,你……少喝点,早点回去。”
祁闻懒得再看他,转过头,盯着吧台后方琳琅满目的酒瓶,声音冷淡:“谢谢,不差你这点。赶紧滚。”
庄淮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抓起外套,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酒吧。
喧嚣的音乐再次涌入耳膜,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祁闻只觉得周围的空气更加沉闷了。他端起酒杯,将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却丝毫无法温暖那颗逐渐冰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