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笑着打哈哈,心里后悔死了,将那傻儿子放在礼部历练,简直与羊入虎口无异。
陆绥珠不禁在心中腹诽,这官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这份孤傲与自信,好像他脚下踩的不是监牢中的破败茅草,而是勤政殿的盘金毯。
而某位“仁心仁性”的男子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妥,继续说道:“这张舆图,是小蜂山上矿洞的具体位置。”
“好,我去报官。”陆绥珠说:“这两样东西加上我们在后山发现的那些死尸,足已立案了,我让我爹直接带人去矿里,众目睽睽下,他们也抵赖不得。”
“多谢,我替裴无忧,替上陛下谢谢你。”裴执玑此言发自真心。
“裴大人如此说,我是不是也应当代范溪县,代百姓谢谢你。”
将东西好生的放在宽大的斗篷中,确保不会掉落,陆绥珠目中水中润润,比月色更加柔美。
簌簌抖落的银闪,层层叠叠的蔓延至眼前男人的胸腔。
即便如此,他依稀能将心底的情绪藏匿的很好,很好。
一时空气涌动,这牢房的味道也似不那么难捱,若有若无的脂粉为散至二人间。
陆绥珠在镂月阁中待久了,对女子的香粉最是敏感,她凑近一闻:“真是好浓的脂粉味,裴大人这两日艳福不浅嘛。”
喉结上下滚动三次,舌尖舔过干燥的唇纹,这么明显的揶揄之言,裴执竟有些不会应对,半天只得吐出一句:“我也是没有办法。”
说着就将最外面的衣裳脱了下来,搁在了破草席上:“如此便没有味道了。”
陆绥珠满意得点点头:“对了,还有一事,我爹说等你出狱后,让你来家中坐坐,他们好为你去去这牢房晦气。”
裴执玑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光芒,又听陆绥珠很认真的转达了另一句话。
“我爹说他看过你为梁溪百姓写的治水策,他说裴大人是一个好官。”
好官。
好官。
裴执玑一个人在牢中时默念了好几遍,落寞神态中是难以掩饰的自嘲,自怨,还有自始至终不由己的无奈。
他都忘了,自己十七岁入仕时最大的心愿是做一个克己奉公、为民请命的好官。
背灯和月就花阴,
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天。
*
太平了十几年的东南两县发生件大事。
其一,云水县那笔不翼而飞的赈灾款被人拿到了范溪偷偷开矿。
其二,县里那些失踪的男丁都被抓进矿里做工。
烟雾呛人,白布萧索,青草离离唯余悲凄。
熊熊燃起的大火下是森森白骨,炽热席卷成浪,扑在每一个被白布包裹的人的面庞之上。
沈著带着人在小蜂山不眠不休的搜寻,足足两天两夜,才将这三十二具尸聚在一处。
今日一同掩埋。
虽是死囚,可他们亦有亲人惦念感伤。
看着他们身上的被虐打的累累伤痕,断腿残肢,民众愤愤者,大骂开矿之人暴虐无道,丧尽天良。
更令人痛惜的是,其中还有三两良民。
回想那日,沈著也差点湿了青衫。
他翻山越岭,从小路带人进去,就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将人一网打尽,可终究还是迟了半步。
他们去时矿洞中已经尸横遍野,鲜血横流。
除了横七竖八,奄奄无息的尸体,就只剩下杀红了眼了的张丁一人。
他认下了所有的罪责,任凭刑讯时如何威逼利诱,坚决不肯供出幕后主谋。
因此,范刺史也只是以监管不利的罪责被罚了俸贬了官。
裴无忧从监牢中被放了出来,他拖着颤巍巍的身体,第一时间带着老朋友的尸骨回到了云水县,回到了他们的家。
山清水秀,一路无阻。
*
沈宅。
云水县的事情终于了结,林雁也回了家,她端着一碗参汤,放在了沈著案前:“休息一下吧,这些时日你都没怎么好生睡过觉。”
沈著扶着额头,眼底乌青一片,不知不觉中额角竟又生出几根白发,他还在核对着死囚人数还有那些不明身份的尸体,实在难以忍受,一拳砸在了茶案上,力道是闷着的,尽是这几日的隐抑之苦: “县里失踪了这么多青年男子,我竟毫无察觉。”
“还有张丁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将矿里面的东西转移走,不留任何痕迹,还那么快的就杀人灭口,定然早就跟县衙众人勾结。”
林雁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也不要过于自责,如今赶紧将县衙里的奸细找到才是正经事,不能再让他们误事了。”
站在门外面的陆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