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玑暗中花了些银子打点了路边的小乞丐,让他们弄出些动静。
果然三三两两的孩童在县衙门前大声呼叫,说了几句便动起手来,路人纷纷上前规劝,动静越闹越大,传到了县衙里面。
衙役将路人清走,李主簿揪着几个孩子苦口婆心的调解。
晌午用饭之时,值班衙役打盹犯困,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陆绥珠走进李主簿的屋里,轻手轻脚的将年久失修以至有些响动的门带上。
深吸一口气后,仔细地在床底摸索,又怕弄乱了床铺,是以动作格外累人。
窸窸酥酥翻找许久,终于在抽屉里面找到了一大串钥匙,上面栓了一个打着粗结的红绳,一拿出来叮铃咣啷的响,吓得陆绥珠赶紧将其握住。
刚准备出去,就听见有脚步声朝着这边来。
慌乱之时,她都想钻进衣柜里暂避。
“李主簿,好巧啊,我从京城来带了两壶好酒,跟我去尝一尝啊。”
是表哥的声音?他从上京回来了?
“不了不了,吴公子,我还有公务在身,刚才走的急房门都忘了上锁,我得赶紧回去瞧一瞧。”
脚步声渐近,陆绥珠又紧张了起来,到处打量可藏身之所。
“欸欸,李叔别忙,这县衙里这么多人呢,你事事亲历亲为,下属们哪里还有锻炼的机会,酒就放在沈宅,跟我去喝两杯不碍事的。”
不等李主簿拒绝,吴连进手臂已经自然的搭上了他的肩膀,两个人半推半就就往沈宅的方向去了。
事不宜迟,陆绥珠赶去裴执玑会合。
范溪县的监牢曾是粮库,经年洪水泛滥后收成不好,就被县衙花了些银子征用,改成暂时羁押犯人的监牢。
“我们这样贸然进去,若被人看到如何解释?”陆绥珠临门一脚有些踌躇。
“方才有农户家的鸡往这边跑了,衙役都去帮忙追了。”
裴执玑一脸淡定的说着有些荒谬的话,他接过陆绥珠手里钥匙,看了看锁芯的构造,直接就从一大串钥匙中找到了与牢门相匹的那个。
“裴大人这偷鸡摸狗的本事竟这么熟练。”陆绥珠环抱着双臂,在一旁调侃。
从没开过这么涩的锁,裴执玑手上都沾了些铁锈的味道,用力捅了半天,总算是听到了“啪嗒”一声,门随之溜出一道缝隙。
他松了一口气,转过头来一本正经的对着陆绥珠说:“这种事情我也是第一次做。”
牢房内一片阴暗晦色,往深处走墙壁镶嵌的铁架上有几根摇曳的蜡烛,莹润之光似鬼火倾轧,橙黄之色中飘着点蓝光,潮湿的地面还有老鼠吱吱的叫来叫去,时不时的在脚底下流窜。
难闻的气味涌上,腐烂伴随着血气,发霉湿润侵入鼻腔,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味道,陆绥珠尚且可以忍受前行。
牢房中的囚犯皆是一团死气,躺着倚着身旁的破旧茅草,听到有人来也只是掀开眼皮看一眼,已到了无嗔无喜的境界。
陆绥珠目光仔仔细细的梭巡:“哪位是你们裴家族人?”
倒是身旁的男人彻底没了动静,陆绥珠意识到不太对劲,往身后看过去。
昏暗的拐角处,裴执玑弯着腰,一只手痛苦得撑着墙壁无声干呕。
陆绥珠嘴角一时僵住,露出些忍俊不禁的神色,走过去时,裴执玑已经调整的差不多了,掩在胃上的手也收了回来,他虚咳了一声,苍白的面色有些尴尬,装作无事发生,指了指前面的路:“我们走吧。”
牢房狭窄,并排而行时,指骨相撞。
他的手依旧是泛泛凉意。
“你还好吗,要不休息一会。”
“不碍事。”
走到最里的牢房时,有一个小窗子,看起来干燥清爽些,茅草垫的枕头位置也略高,整体看下来比其他牢房的环境要舒适。
裴无忧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蓬头垢面,狼狈不堪,衣衫虽脏乱,可脸还是干净的,裴执玑突然就想到了裴氏那句‘风骨不可折’的祖训。
他向前走了几步,凭借年幼的记忆认出面前被牢狱折磨的已白发横生的老人,试探着发问:“裴无忧?”
对着床边枯坐的老人眼神木讷无光,像听不见似的耷拉头的看着地上的粒粒沙土,直到耳边传来年轻的男人的又一句。
“我是上京裴氏的长子。”
老人的那双腐朽的眸中瞬间迸发出光亮,他撑着身子起身,将裴执玑前后打量了一通,再说话时眼中竟已蓄满热泪,他用一侧干净的袖子擦着眼泪,一边用激动到哽咽的声音,用力的盯着裴执玑看。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裴尚书,你是裴执玑,我就知道裴家不会放弃我,不会放弃每一个族人,一定是家主让您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