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登时心又跟着软了下来,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了吴连进上次拿来讨她高兴的蜜饯果子,还将凉了的汤药又温了温,指骨轻碰探了探温度,放在在唇边吹了又吹。

    闲下来时才注意到那双原本执笔如玉的手上尽是些细密的伤。

    之前大夫给涂了药,说是伤口太多不便包扎,久拖到现在还没有结痂,就方才几个简单的动作便又引得滋滋冒血。

    感受到抬起的汤匙抵在唇侧,裴执玑张口。

    色泽深棕醇厚药落在唇上就变成晶莹剔透的浅白,一勺勺送入口中,不知指腹摩擦了血肉几何。

    汤药见底,露出残渣。

    倏的,裴执玑握住了她的手。

    没有任何前言,陆绥珠心一慌,全然忘记可以挣扎反抗,两相挨近,呼吸灼热,由于拉力,向前倾倒的腰肢僵硬。

    “你从何时认出我的?”

    他不是会对陌生女子行如此荒唐行径的人。

    被子下面的手虚握拳抵在嶙峋的膝骨上硌出细微青白之色,椒兰殿的池水中,将她从水中抱出来时,他曾经摸过她的手。

    很软,很滑。

    对此,裴执玑闭口不谈,一只手摸着将那碗已然底色明亮的汤药一饮而尽。

    气氛微妙起来,他久久不语,未着急分说前尘。

    陆绥珠也在纠结,摸不清男人的心思。

    “熏香味道很好闻。”

    室内的确散着一股梨花香,袅袅四散,淡淡的在满室苦涩的药味中格外沁人心脾。

    可这并非什么值钱的熏香,就是她在街市上花了几十文随意买来的,在结庐亭中行些风雅效用。

    甚至不及裴府那些名贵香料万分之一,这样明显的敷衍之语,令她一时有些语塞。

    不去接话,陆绥珠转过来将桌上的那一小碟蜜饯放在裴执玑手心:“刚喝过药,吃颗枣子,会甜些。”

    “不必了。

    忽冷忽热的态度让她心中更加没底,若非他还是过不去当初自己假死一事?心存报复?

    思即此说出口的话不免带着些小心:“裴大人,只要你别将我的事告诉我爹娘,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上京宅邸中裴执玑撑伞而至,迎着毛毛细雨,他说的那番模糊不清的话……陆绥珠也并非痴傻之人对此全无所察。

    更何况他这次贸然闯入瘴气也是因为她。

    心非木石,若说裴执玑待她丝毫没有情意…她也是不相信的。

    湿漉漉的眼中有些难辨的情绪,低垂的睫看着眼前沉静有度的男人用力的眨了眨。

    随后握着裴执玑的手缓缓的搭上自己的肩膀。

    薄成一片的肩胛仍有其独特的柔软触感,与刚硬如铁的男子不同,指尖随瑟缩微颤。

    薄纱擦着两根指腹褪去,整一片掠过手背,轻得似没有重量,眼前茫茫无色虚幻,唯脑子比身体速度更快的意识到她是什么意思。

    那件缓缓滑落的衣衫随着掌风落地,飘飘的,带着些毁灭性的。

    再开口时,对面的男人没了那副作壁上观的高高在上,竟有些说不出的痛心疾首,即便是透过白布,也能察觉到那被遮住的双眸之上的愠怒。

    “在你心中我就是这般无耻好色之徒吗?”

    端方淡然的公子有一日竟如此直言不讳,可见是气得不轻,面前一片漆黑,裴执玑循着微光找到舒服些的位置。

    他不知二人之间的距离只隔着一条薄薄锦被。

    肩膀微耸,听到他如此磊落光明之言,看着那件无情散落在地的衣裳,委屈与愤怒不知是哪一个更先用涌上心头。

    再看着衣衫微敞,墨发半散,露出锁骨,离她只有咫尺之距,仍旧做出一副洁身自好模样的男子,不禁冷笑了一声。

    冲动之情更甚,细而白净的脖颈向上微抻。

    卧床两日,光洁的下巴生出了淡青色的胡茬,自下而上,微微有些刺人。

    她轻吻了裴执玑的脸颊。

    茉莉香膏、梨花熏香、桂花头油、蜜枣馨甜……还有更多的什么香气混在一起,不管不顾的一起蹭着最敏感的鼻尖而过。

    发丝掠过耳畔的酥麻感更甚过小蜂山上荆条抽脸的痛意千万。

    “绥珠…?”

    犹豫中染上一丝迷乱,竟忘了要推开她。

    “如此,裴大人可满意?”

    气吐幽兰,唇齿生香,言语却冰冷无常到即刻将裴执玑拉回方才那全无情意,满是算计的不堪之中,他实无法忍受如此的荒唐。

    双拳紧握骨节突出,仔细听似有牙关咬合的声音,上下齿间似夹着一股难平怨气,使得苍白的脸色更加阴郁。

    “陆绥珠,你就如此自轻自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