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费力伸出满是伤痕的手去抓住陆绥珠的衣袖,他摇摇头,试图让自己变得清醒。

    "绥珠,跟我回去,这瘴气有毒。"

    指尖马上要触碰到陆绥珠,她却突然转过身换了一个方向。

    那莹白到有些透明的手缓缓的,一层层的将自己的衣裳褪掉,露出了雪白一片的肌肤。

    眼睛越来也疼,好似一把尖刀裹着沙砾形成一股旋风直往眼睛里面剜,裴执玑痛得半跪了下来,脖颈上的青筋揉皱成一团,塌成一条线的腰苦苦支撑,手还在费力抓前面那一团模糊的光影。

    衣裳已然落下,纱若隐若现,女子香肩裸露,唯那胸口处血肉模糊,可怖至极。

    “陆绥珠”突然留下了眼泪,捂着伤口的手亦是鲜血淋漓,顺着指尖滴落在了裴执玑手掌。

    收紧,感受那一滴温热。

    “裴大人,我好疼啊。”

    眼睛剧痛如刀割,五感除了模糊不已的鲜红,便只有耳边剩下女子哽咽的回声,哭一声心脏便跟着缩一下,塌陷的身子亦随之前倾一分。

    风声,竹叶声,呜咽声,裴执玑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只觉心在摇颤下坠。

    陆绥珠为他挡刀死在裴府后那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他痛苦地攫取胸口上衣料,如丝网状密密麻麻被扯坠薄成一片的血气散在胸腔每一处。

    有什么液体顺着唇角溢出,齿间一片咸腥。

    自陆绥珠死后的那段时日他日日思量,夜夜难眠,梦里都是女子不甘的守候和含泪的诀别。

    还有她眼角的泪痕,指尖的温度,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一个女子为他枉送了性命。

    好久的时日里他都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与折磨难以自拔,不知这种情绪是为何,只当是是这难消愧意将他湮灭。

    “裴郎,快来救我。”

    眸中有水潺潺,可示弱之态转眼褪去,声音尖利怒火中烧:“就因为我连二公子的妾室都不算,你们就那么随意的一把火将我烧了吗?”

    是啊,荒郊野岭,尸横遍野,飞来火箭……

    明知眼前女子并非陆绥珠,可入局者就是难以自抑的随其虚幻莫测的情绪流动。

    大病一场后,他曾去过京郊查看,诚如阿仞所言,背后之人做事干净妥帖,一把火烧得整一片密林都消失殆尽,别说完整的尸体了,就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分毫。

    “不是,不是这样的。”

    想要开口解释,发现自己竟无可辩驳,能说出口的话都是如此的苍白。

    他自知心中有愧,可陆绥珠于他又不是什么重要之人,他为何要一遍遍的折磨自己。

    讨厌这种莫名,更讨厌这种失控。

    “裴执玑,你就是一个自私虚伪冷漠的男人,不会有人爱你,你的母亲父亲,你的弟弟,你的祖母,无一人真心待你。”

    身上越来越冷,如入无人冰地,挣脱不出也不愿深陷,裴执玑便不再做挣扎。

    母亲惨死,父亲无德,姨母登门一幕幕上演,身穿孝衣的小裴执玑跪在灵堂不哭不闹,夜里北方风呼呼作响,父亲和姨母合卺之好,白烛燃尽时,下人却不小心的奉上了红烛。

    无人在意他何如,身体孱弱又如何?他照样是最杰出世家公子。

    没有人能乱了他的心。

    *

    沈著和林雁仍在云水未归,陆绥珠主动揽着帮县衙做些琐碎的活,她时不时的在此算账,有时也捎带着解决些乡里乡亲间的“小矛盾。”

    方才下了一点小雨,屋子里闷得有些许潮意,浑身都湿哒哒不太舒服,上京气候干燥,和这里大不相同,陆绥珠凑上前去将窗子打开通气。

    雨后湿甜拂面,脸上染上几分笑意,还未往回走便听到了有人急切的叫喊声。

    “沈县令啊,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县里出人命了!”

    那人越过主簿和一堆拿着棍子的衙役,见陆绥珠在这,一下子抻长了脖子,像见了鬼般瞪大眼睛,手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小蜂山的方向,声音缓了下来。

    “你在这里,那山上的姑娘是谁?”

    众人皆一头雾水,待清事情缘由后,陆绥珠便同几个衙役一同去草方医馆,取了可防毒的药草缠绕于面巾之上。

    匆匆赶去小蜂山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