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尘……”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剧烈的颤抖。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因为动作太快而踉跄了一下,然后不顾一切地、用尽全身力气向前扑去。
他伸出了双臂,想要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狠狠地、紧紧地拥入怀中。他想要感受他的体温,确认他的存在,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他碰到了!
在那一瞬间,他的指尖,他的手臂,他的胸膛,确实感受到了一股坚实而温暖的触感!他甚至闻到了那股独属于顾微尘的、让他安心让他迷恋的气息!
他抱住了!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收紧手臂,将头埋在那想象中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的味道。滚烫的眼泪瞬间决堤,汹涌而出。
“阿尘……阿尘……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他语无伦次地呢喃着,声音哽咽,带着泣音,“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不信你……你别走了……别再离开我了……求求你……”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似乎也回抱了他,手臂轻柔地环住了他的背,一下下地拍着,像是在安抚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
这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愿意相信,之前所有的一切——那场争吵,那三年的分离,化工厂的枪声,冰冷的墓碑——都只是一场漫长而残酷的噩梦。而现在,梦醒了,他的阿尘,回来了。
他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巨大幸福里,久久不愿松开,生怕一松手,这幻影就会消失。
然而……
就在他以为这就是永恒的时候,怀里的温暖,开始以一种无法挽回的速度,迅速冷却、消散。
他惊恐地抬起头。
他看到顾微尘依旧在对他笑,但那笑容开始变得透明,变得模糊。他的身体,从他的拥抱中,一点点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金色的尘埃,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开始向上飘散。
“不……不!阿尘!不要!”沈听澜绝望地嘶吼着,徒劳地想要收紧手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光点从他的指缝间流走,拥抱的力道落空,只剩下冰冷的空气。
顾微尘的笑容在彻底消散前,变得更加温柔,甚至带着一种……释然和怜惜。他的嘴唇轻轻开合,没有发出声音,但沈听澜却清晰地“听”懂了那几个字,如同直接烙印在他的灵魂上:
“忘了我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最后一点光尘也飘散无踪,融入了房间浓稠的黑暗里。
一切,重归死寂。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听澜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双臂环抱着虚无的空气,僵立在客厅中央。脸上狂喜的泪水尚未干涸,眼底却已被更深、更沉的绝望彻底覆盖。
他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怀抱。
哪里有什么温暖?哪里有什么拥抱?
只有冰冷的、空荡荡的空气。
只有地板上,他自己被窗外路灯拉长的、孤独扭曲的影子。
原来……又是幻觉。
是极度的思念和愧疚,在他精神濒临崩溃时,为他编织的一场,美丽而残酷的镜花水月。
他甚至还保持着那个可笑的拥抱姿势。
良久,良久。
他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板,肩膀无法自控地剧烈耸动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汹涌地奔流而出,迅速在地板上积聚成一滩小小的、反射着窗外微光的湿痕。
黑暗中,他蜷缩起身子,像一只被遗弃的、受伤的兽。
阿尘让他忘了他。
可是,连他潜意识编织的幻影,都在让他忘记。
这世间,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情吗?
他不知道在原地跪了多久,直到双腿麻木,眼泪流干。
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跄地走到书桌前,摸索着打开台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一小片区域,也照亮了他苍白如纸、泪痕狼藉的脸。
他颤抖着拿出信纸和笔。
他需要写下来。
他必须写下来。
哪怕只是对着这虚无的纸张,倾诉这又一次将他彻底击碎的、名为“希望”的绝望。
笔尖落下,伴随着一滴砸在纸面上、将墨迹晕染开的泪。
阿尘:
我又看见你了……
就在刚才,在这个没有你的、冰冷的家里……
你对我笑,朝我走来……我甚至……抱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