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结束了。
“蝰蛇”及其核心团伙在激烈的交火中被尽数歼灭,代价是两名队员重伤,以及……“尘影”的死亡。
沈听澜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顾微尘身边的。
他推开试图搀扶他的队友,步伐踉跄,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雨水从厂房的破洞倾泻而下,冲刷着地上的血污,也打湿了顾微尘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胸口那个狰狞的弹孔周围,暗红色的血迹在雨水的晕染下,像一朵开败了的、凄艳的花。他的眼睛微微睁着,望着被雨水模糊的、黑洞洞的厂房顶棚,眼神空洞,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沈听澜在最后一眼里看到的、解脱般的平静。
周围是队员们沉重的脚步声、压抑的汇报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长鸣。
可沈听澜什么都听不见。
世界是一片真空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他缓缓跪倒在泥泞的水泥地上,颤抖着伸出手,想去碰碰他的脸,指尖却在离皮肤一寸的地方,僵住了。
他该以什么身份触碰他?
是恋人?是战友?还是……亲手将他逼入绝境的、不共戴天的仇人?
那场激烈的争吵,他砸在衣柜上的拳头,他脱口而出的“你真让我恶心”……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字,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在他的心脏上凌迟。原来,顾微尘那句重若千钧的“信我”,是他唯一能给出的、也是最后的求救信号。而他,亲手扼杀了这一切。
“沈队……”一个队员声音沙哑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是一个被血浸透、边缘烧焦的警官证封皮,以及一枚小小的、同样沾着血迹的银色U盘。“在他……在他贴身的内袋里找到的。”
沈听澜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枚U盘上。他认得那个U盘,是他送给顾微尘的毕业礼物,上面还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
他几乎是抢夺一般抓过证物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不需要任何技术手段,一种可怕的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藏着顾微尘用生命守护的、也是他这三年来所有“背叛”的真相。
---
回到局里,一切混乱而有序。牺牲,重伤,巨大的成功伴随着同样巨大的伤痛。沈听澜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拒绝了所有人的关心和询问。他插上那枚U盘,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鼠标。
U盘里没有复杂的文件夹,只有一个命名为“报告”的文档,和一个加密的音频文件。密码提示问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沈听澜颤抖着,在密码框里输入了“高中操场”。
文档解锁了。
那不是一份格式规范的报告,更像是一本断续写就的日记。
「2017年5月13日。任务批准了。代号‘尘影’。期限:未知。成功率:未知。唯一联络人:老猫(已牺牲)。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顾微尘。」
「2017年6月4日。听澜起了疑心。他看到了‘老猫’的信息。我必须更小心。那本化学书……希望他不会注意到。对不起,听澜,我不能说。」
「2017年10月5日。拿到了第一批‘货’的样品。交给了‘老猫’指定的人。感觉自己脏透了。听澜,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些,会不会觉得我很恶心?」
「2017年12月10日。‘蝰蛇’比想象中更谨慎多疑。取得初步信任,代价是……(字迹被水渍晕开,模糊不清)」
「2018年1月5日。听说听澜在追查‘蝰蛇’的案子。不行,太危险了!我必须想办法让他远离……哪怕,让他恨我。今天还是听澜的生日但我并没有在他身边但我并没有在他身边,听澜生日快乐!」
记录在这里中断了几天。接下来的一页,字迹显得异常混乱和激动。
「他看到了!那些我故意让他看到的‘证据’……我们吵了。他说……他说我恶心。也好,恨我吧,沈听澜。恨我,就能活着离我远点。」
「2018年9月18日。彻底断了。他走了。也好。这间屋子,空得让人发疯。」
「2019年5月19日。三年了。‘蝰蛇’终于完全信任我。收网的日子快到了。听澜,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去。如果……如果你能看到这个,别为我难过。这是我的选择,我的路。」
「最后,对不起,骗了你这么久。还有……我爱你。从未改变。」
文档到此戛然而止。
沈听澜的视线早已被泪水彻底模糊,滚烫的液体大颗大颗砸落在键盘上。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喉咙里堵着血块般的哽咽。这轻描淡写的几页文字,字字泣血,勾勒出顾微尘这三年在怎样的人间炼狱里独自挣扎。他所承受的误解、孤独、自我厌恶,以及那在黑暗中从未熄灭的、对光明和他沈听澜的守护之心。
他颤抖着点开了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