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坐了好一会儿,才掀开被子下床。
客厅里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贺随没有叽叽喳喳地凑过来。
季昀皱眉,拿出手机,听筒里只传来“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的提示音。
他心头泛起一丝异样,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贺总”两个字。
季昀顿了顿,按下了接听键。
“喂,小季呀。”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
“贺总。”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最近逆子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贺总笑着说,“他已经到加拿大了,还是要多学点东西,变得更优秀,才能配得上你啊。”
季昀闻言,不自觉地咳了两声,有些意外贺总竟然如此开明,把话说得这么直接。
他客气地回应道:“贺总说笑了,小随很懂事,没有添麻烦。”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季昀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步入八月,天公不作美,连绵的阴雨缠了好些天,闷得人喘不过气。
季昀不喜欢下雨天。
一到阴雨天,手脚就刺骨的疼。
这天晚上,他把医院熬好的中药倒进木盆,刚把脚浸进去,手机就响起来。
“小昀,出事了!”电话那头秦臣道,“下了一整夜大雨,青山发生泥石流,冲毁了不少林地,还有刚修的施工便道!”
季昀皱眉。
青山项目刚走完政府审批流程,正准备进入评估阶段,这节骨眼上出这种事,无疑是晴天霹雳。
季昀压下心头的无力,“我知道了。秦哥,明天我去看看。”
一夜的雨没歇,留下满世界的湿冷。
远远望去,黛色的山体隐在白茫茫中。
季昀车刚停山脚,撑伞下车,秦臣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小季,你上山了吗?快回来。”
“没,怎么了,秦哥。”
“呼,你没上山就好!”秦臣松了口气,“刚得到消息,泥石流又爆发了。”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刚挂了电话,季昀手机又响了。
小朱带着哭腔,急得快要崩溃,“季先生!您……您和温总在一起吗?”
季昀心头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他怎么了?!”
“他听说你去青山了,青山这边突发泥石流,二话不说就开车追出来了,他出发快一个小时了,现在电话也打不通……”
一个小时前出发,按路程算,早就该到山下了。
季昀想起自己刚才来的路上,一辆黑色轿车飞快地从他车旁窜过。
山上突发泥石流,温沐会不会……
季昀心脏发冷。
他顾不上多想,一脚油门踩下去。
雨还在下,天空格外阴沉,山路泥泞湿滑,车轮疯狂颠簸,碾过之处溅起一片片泥水。
越往上开,路况越差,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腐烂的腥气。
季昀的手抖得一遍又一遍拨着温沐的号码,却始没人接听。
突然季昀猛地踩下刹车——
前方山路被泥石流阻断,黄褐色的泥浆裹挟着大大小小的石块和断木,狰狞地横亘在山间。
开不上去了。
季昀赶忙下车,拔腿就往滑坡体的方向跑。
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模糊了视线,他顾不上擦。
脚下的泥地又滑又软,好几次差点摔倒。
季昀跑了很久,雨水和汗水浸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温沐!温沐!”
“温沐!温沐!”
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跑了不知多久,肺部像要炸开一样疼。
就在这时,他瞥见前方斜坡下,一辆黑色轿车被半掩没——车子被砸得严重变形,车窗碎裂,浑浊的泥浆灌满了大半个车厢。
季昀疯了似的冲过去,疯狂地扒开覆盖在车身上的泥土和碎石。
手掌被划破,鲜血混着泥水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疯狂地扒着、挖着,不停喊着,“温沐!你在里面吗?温沐!”
车厢里空无一人。
就在这时,旁边一棵银杏树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昀昀……”
只见温沐靠着树干坐在地上,嘴唇毫无血色,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温沐!”
季昀心下一松,踉跄着爬过去猛地抱住温沐,膝盖跪在泥水里,“你怎么样?!”
温沐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你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