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眠莺既已对姐妹们袒露心迹,便不再犹豫。她深知冯砚书性子古板,若按常理提亲,只怕会把他吓跑,甚至引来冯家清流门第的抵触。需得徐徐图之,攻心为上。
第一计:投其所好,创造“书缘”。
这日,冯砚书休沐,照例前往京城最大的“翰墨斋”淘换古籍。他正对着一本前朝孤本《南山集注》爱不释手,却因价格昂贵而踌躇时,一道清越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掌柜的,这本《南山集注》我要了。”
冯砚书闻声回头,只见一位身着月华裙、气质清雅的女子盈盈而立,正是有过数面之缘的柳眠莺。他连忙拱手:“柳小姐。”
柳眠莺故作惊讶:“原来是冯公子。公子也看中此书?”她目光扫过冯砚书紧握书卷的手和脸上不舍的神情,心中了然,随即莞尔一笑,“既是冯公子先看中,眠莺岂能夺人所好?君子不夺人所爱,这书,理当归公子。”
冯砚书一愣,他素知柳家富甲一方,柳眠莺既开口,这书本已无望,没想到她竟主动相让,且言辞恳切,毫无商贾骄矜之气,顿生好感,连忙道:“这如何使得?是在下迟疑了……”
柳眠莺笑道:“公子不必客气。眠莺虽不通经史,却也敬重读书人。宝剑赠英雄,好书更应归识货之人。掌柜的,这书钱记我账上,算是眠莺与冯公子结个善缘。”
她话说得漂亮,既全了冯砚书的面子,又卖了个人情。冯砚书推辞不过,只得再三道谢,对这位“深明大义”的商贾之女印象大为改观。
第二计:雪中送炭,展现“慧心”。
不久后,冯砚书奉命参与编修一部地方志,需查阅一些江南盐政的旧档,此类档案多存于民间大商号。他奔波数日,一无所获,正焦头烂额。同僚无意中提及:“柳家乃江南首富,百年基业,或许存有此类文书?”
冯砚书硬着头皮递帖拜访柳眠莺。柳眠莺热情接待,听明来意后,嫣然一笑:“巧了,家父确有收集旧档的习惯,我这就让人去库房查找。” 不过半日,所需档案副本便整齐送至冯砚书面前,解了他燃眉之急。
更令他惊讶的是,柳眠莺并非简单地提供资料,她竟能就其中几处模糊的盐引数据,结合自家账目旧例,提出清晰合理的推断,其心思之缜密、见解之独到,让冯砚书这位翰林院编修都暗自佩服。
“柳小姐真乃女中陶朱,竟对故纸堆里的学问也如此精通?”冯砚书由衷赞道。
柳眠莺谦逊一笑:“公子谬赞。不过是家中经营,耳濡目染罢了。比起公子经世致用之学,不过是雕虫小技。”
第三计:借力打力,“巧遇”长辈。
时机渐渐成熟。柳眠莺知冯夫人(秦语媞的姑母)近日偶感风寒,便备上几样既不显奢华又极贴心的温补药材和江南精致的软糯点心,以探望怡亲王妃为由,顺理成章地“路过”冯府。
在冯府,她言行得体,对冯夫人嘘寒问暖,言语间不经意流露出对冯砚书学问人品的钦佩(“日前偶遇冯公子,谈及学问,公子见解精深,令眠莺茅塞顿开”),又巧妙避开商贾话题,只谈诗书雅趣,哄得冯夫人十分开心,觉得这位柳小姐虽出身商贾,却毫无铜臭之气,反而知书达理,模样又好。
冯砚书那日恰在家,见母亲与柳眠莺相谈甚欢,柳眠莺言谈举止落落大方,对他亦是以礼相待,毫无逾越,心中那点因门第之见产生的隔阂,也在一次次的“巧遇”和“相助”中渐渐消融,反而生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欣赏与好奇。
最终回:水到渠成,月下“论心”。
机会终于来了。京城举办荷花节,才子佳人皆可泛舟湖上,吟诗作对。柳眠莺知冯砚书必会与同窗前往,便也邀了秦语媞(在赵景逸严密“保护”下)、徐念初等人同游。
夜色渐浓,湖上舟楫稀疏。柳眠莺借口采莲,让小舟稍稍远离大船。恰好冯砚书与同窗走散,独坐一叶扁舟,对月沉思。两舟不经意间靠近。
柳眠莺这次没有刻意回避,她命丫鬟稳住小舟,自己则站在船头,望着天边明月,轻声吟道:“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
冯砚书闻声抬头,见月光下的柳眠莺,清丽脱俗,与平日精明干练的模样判若两人。他心中微动,接口道:“王昌龄的《采莲曲》。小姐好雅兴。”
柳眠莺转身,嫣然一笑:“让冯公子见笑了。只是见此情此景,心有感触。世人皆道商贾逐利,却不知这湖光山色,诗词歌赋,亦是人间至味。”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冯砚书心中一震,脱口而出:“柳小姐何必妄自菲薄。职业无分贵贱,小姐之才情慧心,远胜许多沽名钓誉之徒。冯某……深感敬佩。”
这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月光如水,静静流淌。有些心意,已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