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是烂命
的话带了些嘲讽意味。

    “多谢慎妃送来的盒子与提醒,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元叶沛生来六指”,萧沐笙与慎妃相视,所有的算计在眼神交汇间被默契地交换。

    兰照当夜就被韩叶钧放回来了,伺候慎妃沐浴后,懒懒地躺在一旁的躺椅上闭目养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夜深了,床上摸起来个人,抱着双膝在一片漆黑中发呆。

    如果时间倒退十几年,兰照耳边此时应充斥着无数抱怨——

    “我不喜欢那个丫头来伺候我。”

    “我不喜欢她在正殿里晃来晃去。”

    “……”

    可惜慎妃如今被皇帝调教地话少了,侧过身翻下床,蹲在她身边,直勾勾地要把兰照身上盯个洞出来。兰照偷笑了下,柔声安慰道,“我没事,这两日吃得好睡得好,你让人送过去的钱也很有效,没人找我麻烦。”

    慎妃不看她了,赖皮一样倒在地毯上。兰照枕着交叉的双手,打趣道,“哪有你这么难伺候的主子,自己趴地上,让下人躺卧榻上,这不是折煞……”细密的呼吸声传来,她歪头一瞧,叹了口气,又把人连带着自己捞上床,搂着掖好被子。

    约莫这两日过于劳心劳力,此刻怀里的人竟睡迷糊了。兰照想起当初藏叶家跟着元叶一族倒霉,自己被撤了官职成为罪籍,被发配到辛者库时,慎妃也偷偷跑来过一次。

    那时候在天阙宫做洒扫的淳姜则过得很艰难,不算御前侍从,也不归属哪个宫门,一个随处可见的,跪在地上擦着青砖的宫人罢了。刚入宫的几位家人子对她大概没什么特殊印象,贺兼“广济天下”时,还送过她一对二三两的樱桃籽手串。

    淳姜则一直以为兰照和父母在苍陵城外放羊,直到“无意间”和同伴在打水回来的路上,撞见瓦聂湖边跳河的兰照。那场官司说大不大,郊外的农官就可以判,所以越小的人情场上,银子比从天而降的巡抚见效快。

    兰照有两三年没见到她了,一堆深棕色大褂裙子里根本找不见哪个是旧友。淳姜则提着一桶水,半娄着身子,只是木然地看着被同伴救上来的兰照。听完诉苦后,她掏出还没来得及扔的手串,问够不够,兰照摇头。

    两日后的傍晚,兰照突然被掌事姑姑叫出去。院门口的淳姜则靠着墙,似乎腰不大舒服。她塞给兰照一包银子,约莫五六十两,每一枚的底部都专门去掉了宫里的章。兰照问那天的手串可以一起给自己吗,用作噱头送给农官也是好的;淳姜则身子抖了下,说丢了,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了。

    做人自私一点没什么可耻,求生之道,无论道德。为了成为公主伴读,买通表姐的丫鬟偷来她提前备好的文章;为了让族长看重自己,不惜将承和宫昔日最大的秘密透露出去;就算今日如此境地,也只是运气不佳,在这么个“群贤毕至”的家族里,被害得一无所有,焉知不会东山再起。

    耳朵可以把闲言碎语当成风,但眼睛不行。与慎妃一起重新住在承和宫后,兰照从未见过一个人可以阴险恶心到如此作呕地步,于是心里的如意算盘再也敲不下去,也不再信任她亲手选择的君王。

    人一旦卸下包袱,就会重新变得柔软。兰照悉心照顾着慎妃的一切,哪怕是梦魇发作时自己被慎妃掐住脖子,哪怕是这次事情败露自己会被问斩。

    兰照一下一下摸着慎妃的脑袋,闻着她发梢间的花露味道,算起来自己还是姐姐,有些得意地笑了下。不知道还能陪她多久,还能在她身边赎罪多少日子。

    会很可怕吧。如果慎妃知道,多年苦楚的根源竟因为,兰照偶然间躲在屏风后躲懒,瞥见的那个宦官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