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长辈折腰,倾家之价
    宁国府的深夜,比别处更冷。

    那股子寒意,并非来自节气,而是从府门内每一块砖石,每一寸阴影里,无声地渗透出来,带着一股铁锈与血腥混合的凛冽味道。

    贾政的轿子,就停在这片寒意之中。

    他那张总是端着夫子架子的脸,在两盏惨白的灯笼映照下,显得灰败而僵硬。

    管家那句不咸不淡、却字字如铁的传话,像一根烧红的钢针,反复在他那颗早已被屈辱与惊惧填满的心脏上,来回烙印。

    他等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那扇紧闭的府门,才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没有想象中的正厅待客,甚至连一杯热茶都没有。

    贾政与那强作镇定、指节却早已因死死攥着帕子而捏得发白的薛宝钗,被一名面无表情的仆役,直接引入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偏院书房。

    冲突,在踏入书房的瞬间,便已无声地触发。

    书房内,温暖如春,角落里的兽首铜炉烧得正旺,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冰冷的、属于精钢与磨刀石的独特味道。

    贾琅,就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

    他没有起身。

    甚至没有抬头。

    他只是低着头,用一块柔软的鹿皮,专注地、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横于膝上的、寒光闪闪的军刃。

    那刀身狭长,线条流畅,在灯火下反射着一片令人心悸的流光,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他那漠然的态度,本身就是对贾政这位长辈身份的、最极致的蔑视。

    贾政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那只藏于袖中的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强忍着那股几乎要冲垮理智的屈辱感,清了清嗓子,试图用那早已干涩的、属于长辈的腔调,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琅哥儿……”

    他才刚起了个头,擦拭刀身的声音,便停了。

    贾琅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半分亲情该有的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看穿人心的平静。

    “政二叔,”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瞬间将贾政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冻结成了虚无,“情分,在南镇抚司的大牢面前,一文不值。”

    一句话,直接打断。

    贾政的脸,“唰”的一下,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他那总是端着的架子,被这毫不留情的一句话,撕得粉碎。

    他气得浑身发抖,还想挣扎着,以家族的声誉说事。

    “你……你可知此事若处置不当,毁掉的,是我贾府百年的清誉!”

    “清誉?”

    贾琅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他轻笑一声,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军刃。

    那柄杀人利器与坚硬的紫檀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像一声丧钟,敲在贾政的心上。

    “政二叔,你还没看明白吗?”

    贾琅十指交叉,撑在下颌,那双眼睛亮得骇人,【权谋人心】的词条悄然发动,让他眼中的贾政,变成了一个被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操控的、可悲的木偶。

    “戴权为何抓人?他一个小小的内监,真敢动四大家族之一的皇商?”

    他顿了顿,不等贾政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声音冰冷而残酷,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开始一刀刀地,剖析着这血淋淋的现实。

    “因为江南盐务的旧案,翻出来了。因为那里面,牵扯到了二十年前被废黜的盐引监察司,那曾是比户部还有钱的衙门!圣上缺钱了,戴权这条狗,自然要替主子咬下最肥的一块肉来!”

    贾政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些朝堂最深层的隐秘,他竟是闻所未闻!

    “薛蟠蠢则蠢矣,可他偏偏与一个叫冯渊的杂役扯上了关系,而那个冯渊,又恰好是盐引监察司与兰台旧案唯一的活线索!”

    贾琅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锤。

    “所以,戴权抓的根本不是薛蟠,他抓的,是递到圣上面前的一份投名状,是向整个朝堂宣告他权势的一把刀!”

    “你现在拿着银子,去找那些所谓的同年、故旧?”贾琅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们躲你还来不及!谁敢在这时候,去拦一条替皇帝咬人的疯狗?”

    贾政呆立在原地,那张总是刻板威严的脸,血色褪尽,只剩下死一般的惨白。

    他引以为傲的官场阅历,他对局势的理解,在贾琅这番冷酷无情的剖析面前,浅薄得像一个笑话。

    他彻底丧失了与之平等对话的资格。

    眼见贾政被压制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威压几乎要将他彻底碾碎。

    一直沉默不语的薛宝钗,终于上前一步。

    她没有哭诉,更没有诉诸任何情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